子夜归(2)
梅逐雨沉默片刻,转身走向最深处的书架。
那里堆放着常曦宫遗留的卷宗,积满了灰尘。
富贵不知何时跟了过来,用脑袋蹭了蹭沈砚秋的裙摆,喉咙里发出亲昵的声响。
“常曦宫与守卷人素有盟约,本该相助。”他搬下一只沉重的木匣,“但十八年前的卷宗大多被毁,仅剩这些零散记录。”
木匣打开的刹那,一股陈旧的气息扑面而来。
沈砚秋俯身翻阅,指尖忽然停在一张泛黄的纸笺上。
上面画着复杂的符咒,角落有个小小的“梅”字印章。
她心头一动,抬头看向梅逐雨:“这是令尊的手札?”
梅逐雨的指尖轻轻覆在纸笺上,眼底掠过一丝痛楚:“是。家父当年是常曦宫弟子,在天火之乱中殉职。”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我入玄鉴司,便是为了查清当年真相。”
沈砚秋望着他眼底深藏的哀伤,忽然想起卷中那句“半妖血脉,尘缘难断”。
她早已知晓梅逐雨的身世——父亲是前猫公,母亲是人类修士,这份特殊的血脉让他既能看穿妖形,又能共情妖心,恰是平衡人妖两界的关键。
“残页示警,诡婴欲借不化骨复生。”她将纸笺与残卷并置,两道符咒竟隐隐相合,“而不化骨的下落,或许与妖市有关。”
话音未落,案牍库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霜降神色慌张地闯进来:“大人!西市发现妖物作祟,死伤数人!”
梅逐雨立刻抓起桌案上的常羲锏,玄铁打造的锏身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他看向沈砚秋,目光里带着迟疑——守卷人向来中立,不应卷入尘世纷争。
“《归藏卷》有云,见妖邪作祟而不阻,是为失责。”
沈砚秋将残卷收入怀中,从袖中取出一支银笔,“我可助你记录妖物踪迹。”
两人并肩走出玄鉴司时,雨势已小了些。
富贵轻巧地跳上沈砚秋的肩头,尾巴扫过她的脸颊。
梅逐雨看着这一幕,清冷的眸中难得有了丝暖意:“它很少亲近外人。”
“或许是闻到了书卷气。”沈砚秋轻笑,指尖轻点富贵的头顶,“守卷人的身边,总带着墨香与灵气。”
西市的街道上一片狼藉,商铺的门板被撕碎,地面残留着黑色的妖雾痕迹。
几名伤者躺在担架上,伤口处泛着诡异的青黑色。
“是蝠妖,”梅逐雨蹲下身,指尖划过地面的痕迹,“但气息比寻常蝠妖更重,像是被什么东西操控了。”
沈砚秋取出银笔,在残卷空白处轻轻一点。
银笔瞬间渗出淡蓝色的墨水,自动勾勒出妖物的踪迹,一路延伸向城南的相思坊。“它往那边去了,”她举起残卷,“而且不止一只。”
相思坊的阁楼里,武祯正对着铜镜卸下钗环。
白日里她是纵马长安的清和县主,夜里便是执掌东妖市的猫公。
窗外忽然传来翅膀扑棱的声响,她指尖一弹,一枚银针破空而出,正中一只蝙蝠的翅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