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歌行（55）

天启城的冬日，在几场断断续续的雪后，显得愈发肃杀。

夺嫡之争已如一张逐渐收紧的网，将所有人都笼罩其中。

萧瑟愈发忙碌，永安王府门前车马不息，往来皆是或明或暗的势力代表。

他虽已重回逍遥天境，但面对萧崇的步步紧逼与赤王萧羽层出不穷的阴诡手段，亦需耗费全部心神应对。

林小柚能见到他的时间越来越少。

.偶尔在深夜，她能听到隔壁书房传来低沉的议事声，或是萧瑟独自立于庭院中，望着皇宫方向沉默不语的孤寂背影。

她知道，那片朱墙黄瓦之下。正在酝酿一场疾风骤雨。

她将这份担忧与思念，尽数化作了练剑的动力。

萧瑟虽忙，却从未放松对她的要求，每日卯时的检查雷打不动。

他的指导依旧严苛，每一个眼神，每一次出手的角度，甚至呼吸的节奏，都要求精准到毫厘。

“心乱，则剑乱。”一次练习间隙，萧瑟看着林小柚因焦躁而略显凌乱的剑招，淡淡开口。

他走到她身后，并未像以前那样贴近指导，只是虚虚地一点她手腕的某个穴位，“气息凝于此，意在剑先，而非被情绪左右。”

他指尖隔空传来的微薄内力，带着镇定人心的力量。

林小柚依言调整呼吸，努力将脑海中纷杂的思绪压下，剑尖的颤抖果然渐渐平息。

她抬头，看向萧瑟深不见底的眼眸，那里似乎盛满了疲惫，不忍的疼惜，却又有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我只是想快点变强，不想让你总是分心保护我。”林小柚小声说。

萧瑟沉默地看了她片刻，忽然抬手，轻轻拂去她发间落下的一片雪花，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遍。

“保护好你，本就是我该做的事。”他的语气依旧平淡，但眼神明显柔和了不少，“你的剑，是为你自己而练，为你的‘道’而练，而非为任何人。”

这话语中的深意，让林小柚心头微震。

她看着他转身离去的高挺背影，握紧了手中的剑。

......

萧瑟的严苛是沉静的山，那么无心的关怀便是潺潺的溪流。

他总能在她练剑疲惫时“恰好”出现，带来一碗清润的冰糖雪梨，或是一碟精巧的江南点心。

“小柚子，弦绷得太紧是会断的。”无心倚在门边，看着她汗湿的衣衫和倔强的小脸，脸上带着一丝不赞同，“佛曰，放下执着，方得自在，你这般逼自己，与剑奴何异？”

“就练。”林小柚哼道。

无心只好摇摇头，有些无奈，于一旁盘膝坐下，轻诵一段晦涩的佛经。

本来她还要赶无心揍，但 那梵音低沉悦耳，奇异的抚平她内心的焦躁与杂念。

偶尔，他会折下一段梅枝，随手演练几式看似简单却蕴含至理的身法，引导她去感悟“慢”与“静”中的力量。

“你的剑，灵性有余，而沉淀不足。”无心看着她，目光仿佛能穿透她的内心，“有时候，退一步，并非怯懦，而是为了看清前路。”

这两种截然不同的教导方式，如同冰与火。

林小柚在萧瑟的监督下刻苦磨砺基础，又在无心的点拨中尝试理解剑意与心性的关联。

于是剑术在这种看似矛盾的修炼中，悄然发生蜕变，少了几分最初的浮躁，多了一份沉稳的内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