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河传（11）

苏暮雨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他走到门边，拿起那把黛青色的油纸伞。

“早些休息。”他看了她一眼，那目光很深，似乎想将她此刻的模样印入心底，然后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被轻轻带上。

叶铃音站在原地，手里还捧着微温的茶杯。

房间里似乎还残留着他身上清冽的雨竹气息。

她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听雨楼临河而建，楼下河水在夜色中静静流淌，映着远处零星的灯火。

忽然，她看到对面屋顶上，似乎有个黑影静静立在那里，面朝她的方向。

距离有些远，看不清面容，但那一身黑衣，和手中一点熟悉的寒芒......

是苏昌河 ，他没走远。

几乎同时，她感觉到另一侧廊下阴影中，一道沉静的目光也投向她的窗口。

虽然看不见人，但她知道，那是苏暮雨。

两人一明一暗，一近一远，将她护在这小小的房间之内。

叶铃音心头猛地一跳，赶紧关上了窗户，背靠着墙壁，只觉得脸上发烧，心跳得厉害。

这一夜，注定难眠。

而窗外的雨，似乎又要下大了。

远处隐约有雷声滚过，雨点骤然密集起来，敲在瓦片上噼啪作响，很快连成一片急促的鼓点，远处滚雷闷闷传来，窗棂被风吹得微微震颤。

叶铃音关紧窗户，背靠着冰凉的墙壁，试图平复紊乱的心跳。

这两个人太奇怪了。

一个沉静如深海，一个灼热如野火。

她走到床边坐下，鹅黄色的裙摆散开，像一朵被雨水打湿的娇嫩花朵。

烛光勾勒着她纤细的脖颈和单薄的肩线，墨发如瀑垂落腰际，发梢还有些潮湿，贴在腰窝处。

她抱着膝盖，将脸埋进臂弯，试图理清思绪。

“轰隆——！”

一道惊雷毫无征兆地在头顶炸开，震得窗纸簌簌作响，连桌上的烛火都猛地摇曳跳动，几乎熄灭。

“啊！”叶铃音被吓得惊叫一声，身体下意识地蜷缩起来。

药王谷四季如春，极少有这样骇人的雷雨。

她从小其实......有点怕打雷，只是这事说出来未免太孩子气，她从未对人言明。

几乎就在她惊叫的同时，“吱呀”一声，房门被猛地推开。

苏暮雨的身影出现在门口，黛青色的伞还握在手中，伞尖滴着水，显然刚从外面进来。

他脸上惯常的沉静被一丝极细微的紧绷取代，目光迅速扫过房间，确认她的安全，最后落在蜷缩在床角的纤细身影上。

看到她只是受惊，并无大碍，他绷紧的肩线几不可察地放松下来。

但看到她微微颤抖的肩膀和埋在臂弯里不敢抬头的样子，他眉头微蹙，迈步走了进来。

“怕打雷？”他走到床边，声音比平时低缓，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温和。

叶铃音从臂弯里抬起脸，眼角还有点被吓出来的湿意，长长的睫毛濡湿，越发显得眼睛大而润亮。

她有点不好意思，轻轻点了点头，鼻音含糊地“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