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河传(56)
他叫“阿音”的次数渐渐多了,起初还有些生硬,后来便自然起来。
叶铃音也从最初的羞窘不适应,到后来能小声地回一句“知道了,暮雨”。
每当这时,她总能捕捉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极淡的柔和,像冰层下悄然流淌的暖流,让人心头微悸,脸颊发烫。
苏昌河也时常不见踪影,但每次出现,总会给叶铃音带点惊喜。
有时是一包新出的糖炒栗子,有时是一支做工精巧却不甚值钱的蝴蝶簪子,笑嘻嘻地往她手里或发间一塞:“路过瞧着适合你。”
他的“阿音”比苏暮雨叫得还要顺口亲昵,不容拒绝又分外熟稔,常常惹得叶铃音面红耳赤,还回去不是,收下又觉得别扭。
而每当这种时候,若恰巧被苏暮雨撞见,药房内的温度总会骤降几度,苏昌河则笑得更加得意。
终于到了行动前夜。
碎雨轩,苏暮雨将一套便于行动的深蓝色束身衣裙交给叶铃音,料子柔软坚韧,款式简洁利落。
“明日跟紧我,无论发生什么,不要离开我三步之外。”他嘱咐,目光专注地看着她。
叶铃音接过衣服,用力点头:“我明白。”
苏昌河在一旁把玩着那瓶药液,闻言挑眉:“三步?暮雨,你也太紧张了,有我在里面策应,外面还有蛛影,能出什么乱子?”
他走到叶铃音身边,顺手将她一缕滑落的发丝别到耳后,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遍,“阿音,别听他吓唬你,就当去看场戏。”
叶铃音点了点头,只觉得耳根发热,不敢直视苏昌河。
苏暮雨的目光如冷电扫过苏昌河的手,声音微沉:“明日按计划行事,若因你妄动而陷阿音于险境,我绝不轻饶。”
苏昌河收回手,笑容淡了些,眼底掠过一丝锐色:“放心,我比任何人都在乎她的安全。”
这话里的双重意味,不言而喻。
次日黄昏,姑苏城华灯初上。
醉月轩是城西有名的销金窟,临河而建,画舫笙歌,纸醉金迷。
苏暮雨和换了装束的叶铃音混在来往的客人中,悄然进入对面一家茶楼的二楼雅间。
从这个角度,能清晰看到醉月轩临河那一侧几个最好包厢的窗户。
叶铃音一身深蓝,头发高高束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少了几分平日的娇柔,多了几分飒爽。
她站在窗边,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窗棂。
苏暮雨站在她身侧稍后的位置,既能纵观全局,又能将她护在视线之内。
他换了一身灰褐色的布衣,面容也做了些许修饰,显得平凡无奇,唯有那双眼睛,依旧沉静锐利。
“暮雨,昌河他......进去了吗?”叶铃音小声问,目光在醉月轩灯火通明的门口搜寻。
“嗯。”苏暮雨应道,“谢荣定的包厢是听潮阁,二楼东首第三间,南疆的货商刚到。”
时间一点点过去。
茶楼里丝竹声隐约,醉月轩笑语喧哗。
叶铃音盯着听潮阁那扇雕花窗户,心跳随着时间推移逐渐加快。
她能想象苏昌河如何像一抹影子般潜入,如何将药液神不知鬼不觉地投入酒壶或汤羹。
那药无色无味,发作却需半炷香......
忽然,听潮阁的窗户被推开了一扇,一个穿着锦袍、身材微胖的中年男子探出身来,似乎有些不耐烦地看了看楼下河面的画舫,随即又缩了回去。
那应该就是谢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