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河传（96）

此处唯一的光源是苏昌河之前点燃的，半截快要燃尽的蜡烛，在墙壁上投下摇曳不定，放大了的阴影，将角落里三人的身影拉扯得忽明忽暗。

苏昌河半跪在地上，左臂揽着昏厥过去、面色惨白如纸的叶铃音，右前方是伏倒在地、后背伤口狰狞，同样陷入昏迷的苏暮雨。

——这都什么事儿啊。

算了。苏昌河心里叹了口气，迅速探了探叶铃音的鼻息和脉搏，确认她只是暂时昏厥，性命无虞才放心，只是手腕上那个为了给苏暮雨引血渡毒而划开的伤口，还在缓慢地渗着血珠。

他又看了看苏暮雨，后者呼吸微弱但好在尚算平稳。

眼下这局面......苏昌河眯了眯眼。

外面提魂殿的“白无常”和那些黑衣人不知是否已绕开堵塞的通道追来，此地绝非久留之所。

苏暮雨重伤中毒昏迷，叶铃音力竭虚弱，带着他和她突围，几乎不可能。

他几乎没有犹豫，迅速做出决断。

先小心地将叶铃音平放在相对干燥的一堆旧帆布上，撕下自己里衣干净的衣摆，足够利落地为她包扎好手腕的伤口，又将她有些散乱的鬓发拢了拢。

然后，他走到苏暮雨身边，俯身仔细检查了一下他背后的伤势和敷药情况，便动手将他小心地翻转过来，让他坐好，避免压迫伤口。

做完这些，他吹熄了蜡烛，瞬间，这一片空间都陷入绝对的黑暗和寂静。

他立在黑暗中，侧耳听着四周的动静，匕首悄然出鞘，冰冷的暗芒在指尖无声转动。

时间在黑暗中缓慢流淌。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隐约传来极其轻微、仿佛风吹过瓦片的悉索声，很快又远去。

苏昌河紧绷的神经并未放松，他知道，那些人并未停止，只是暂时还未找到这里。

又过了约莫半个时辰，叶铃音先发出一声细微的呻吟，缓缓醒过来。

地窖里伸手不见五指，她动了动，手腕传来刺痛，浑身酸软无力，记忆如潮水般涌回——

“暮雨.......”她惊慌地低唤，在黑暗中摸索着想坐起来。

“别动。”苏昌河的声音在很近的黑暗中响起，“他就在你左边三尺处，还没醒，但毒性暂时稳住了，你失血不少，躺着别动，保存体力。”

听到苏昌河的声音，叶铃音稍微安心，但立刻又焦急起来：“他真的没事吗？那毒......”

“你那法子有用，但只是权宜之计。”苏昌河打断她，言简意赅“附骨幽魂没那么容易解，我们现在被困在这里，外面的人还没走。”

叶铃音心一沉，微微睁大了眼睛，却什么也看不见，只能听到自己急促的呼吸和苏昌河几乎微不可闻的呼吸声。

“昌河......”她的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我们.......能出去吗？”

苏昌河沉默了片刻， 才斩钉截铁到：“能，等天亮，外面月黑风高，暮雨昏迷不醒，若遇上提魂殿的人我没有百分百的胜算，所以现在，保存体力，别出声。”

苏昌河的话音中断了一下，过了几秒，他才隐隐笑着安抚她道，

“你乖乖待在那，如果怕便过来找我，抱着我就不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