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河传（98）

“昌河。”他朝着那个方向，声音低弱却清晰，“多谢。”

黑暗里传来一声轻哼，算是回应。

叶铃音见苏暮雨醒来，精神稍振，摸索着找到苏昌河之前放在她身边的那个小水囊，里面还有小半囊清水。

她小心地扶起苏暮雨一点，让他靠在自己肩头，将水囊凑到他唇边：“喝点水。”

苏暮雨没有拒绝，就着她的手，小口啜饮了几口。

清凉的水滑过干涩的喉咙，带来些许慰藉。

两人靠得极近，叶铃音能闻到他身上浓重的药味、血腥味和他本身清冽气息混杂的味道，也能感受到他身体的虚弱和微微的颤抖，扶着他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喝完水，苏暮雨喘息片刻，低声道：“此地......不能久留，提魂殿既然出动‘白无常’，必是得了确切消息，不达目的不会罢休，等不到天亮......他们很可能会进行更彻底的搜索。”

叶铃音急了，“可你现在这样......”

“我有一个法子。”苏昌河的声音忽然插了进来，他从黑暗里走出，蹲在两人面前，“这里有条极隐秘的通风道，通向染坊后面荒废的出口，狭窄，但勉强能过人。”

“现在离天亮还有一个多时辰，正是人最困乏、警惕性稍降的时候，我可以先出去，制造点动静，引开大部分搜捕的人。”

“阿音，你带着苏暮雨，从通风道走，出去后往东，穿过两条巷子，有一处废弃的土地庙，暂时藏身，我甩开追兵后，去那里与你们汇合。”

“不行！”叶铃音立刻反对，“外面那么危险，你去引开他们太冒险了！而且暮雨.....我恐怕扶不动他走那么远。”

苏暮雨却看着苏昌河的方向，沉默片刻，道：“你想借机除掉一些尾巴？”

苏昌河低笑一声：“提魂殿的狗鼻子太灵，总得敲掉几颗牙，让他们知道疼。放心，我有分寸，不会硬拼。”

他转向叶铃音，语气难得认真，“阿音，这是目前最可行的办法，你扶不动他，可以慢慢挪，总比在这里坐以待毙强。”

“出去后，用我给你的百里香香粉，可以掩盖你们身上一部分血腥和药味，降低被追踪的风险。”

叶铃音咬着唇，看看苏暮雨，又看看黑暗中苏昌河模糊的轮廓。

她知道苏昌河说得对，留在这里，等天亮了，搜捕只会更严密。

可是......

头顶忽然落下一只手打断叶玲音的思绪。

苏昌河的手掌轻轻揉弄她的发丝，目光定定，极其认真道，

“我相信你，阿音。”

叶铃音心尖一颤，咬了咬唇，最终用力点头，

.“好，你也注意安全，别.....死了。”

闻言苏昌河先是一愣，而后笑了。

她在关心他。

“我跟你一起去。”苏暮雨忽然道，试图撑起身体，却牵动伤口，闷哼一声，额角渗出冷汗。

“得了吧你。”苏昌河嗤笑，“你现在这样子，去了是给我添乱还是送人头？老实待着，听阿音安排。”

他站起身，走到角落，摸索着搬开几块松动的砖石，果然露出一个黑黢黢的、仅容一人蜷缩通过的洞口。

“就是这里，阿音，你先扶他过去，我这边弄出动静，你们就立刻走，别回头。”

他说着，走到入口下方，侧耳听了听，然后从怀里掏出几个黑乎乎的小圆球，又拿出火折子。

“昌河......”叶铃音扶着苏暮雨慢慢挪到通风口附近，忍不住回头，看着苏昌河慢慢远去的背影，声音带着担忧，“你......小心。”

苏昌河顿了顿，回头，尽管黑暗中也看不清彼此，他却分毫不差对上了叶铃音的视线，嘴角似乎勾了勾：“知道了，阿音，你也小心。”

说完，他不再耽搁，用火折子点燃了那小圆球的引信，猛地燃烧的小圆球奋力掷了出去，同时自己如同狸猫般迅捷地窜了出去。

外面接连传来几声不大不小的爆响，伴随着火光和呛人的烟雾，还有苏昌河故意弄出的、向远处疾奔的脚步声和呼喝：“人在那边！追！”

外瞬间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呼哨声，显然大部分追兵都被引开了。

“走！”叶铃音不再犹豫，用尽全力，几乎是半拖半抱地将苏暮雨塞进了那狭窄的通风道入口。

苏暮雨也强忍着伤痛和虚弱，配合着她的动作。

不知爬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一点微光——出口。

外面隐约传来流水声。

叶铃音先小心地探出头，确认外面是一条荒废水沟，两岸杂草丛生，寂静无人。

她奋力爬出去，然后回身，用尽全身力气，将随后出来的苏暮雨拉了上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