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河传(完)
数月后,江南,溪云谷。
此处比听竹小筑更为隐秘幽深,谷中温泉潺潺,药圃繁茂,竹屋几间,俨然世外桃源。
叶铃音终究还是放心不下苏昌河和苏暮雨,哀求慕雨墨带她回去找她们。
慕雨墨起初因着苏暮雨的嘱咐拒绝,但最后还是于心不忍,二人折返了回去。
万幸,几人安全撤退。
之后, 苏昌河的伤在叶铃音的精心调理和苏暮雨内力协助疏导下,好得七七八八,又开始活蹦乱跳,整日围着叶铃音转。
苏暮雨的身体彻底恢复,甚至因祸得福,内力更显精纯
有些东西,无需再激烈言说,却在朝夕相处中沉淀得愈发清晰。
这一日,春光正好。
苏昌河不知从哪儿弄来一匹神骏的小白马,非拉着叶铃音去谷外河边踏青。
叶铃音拗不过他,只得同行。
河边芳草萋萋,野花点点。
苏昌河将马拴好,忽然从背后抱住正在采花的叶铃音,下巴搁在她肩头,声音闷闷的:“阿音。”
“干嘛?又发什么神经?”叶铃音早已习惯他的突然袭击,只是耳朵微红。
“那地下,你跑回来的时候,怕不怕?”他问。
叶铃音沉默了一下,轻声道:“怕,怕你死了,怕暮雨出事,怕.......再也见不到你们。”
“那现在呢?”苏昌河收紧手臂,将她整个人圈在怀里,气息拂过她耳畔,“现在,在我和暮雨之间,你有答案了吗?”
叶铃音身体微微一僵。
这个问题,她一直不敢深想。
苏昌河却不放过她,将她转过身,面对自己。
阳光落在他俊朗的脸上,那双桃花眼里不再是玩世不恭或霸道凌厉,而是前所未有的认真,甚至带着一丝紧张。
“我知道,你心里有他,他救过你,也护着你”
他顿了顿,手指抚上她的脸颊,指腹粗糙,动作却轻柔,“我也知道,我脾气坏,霸道,不讲理,让你觉得危险。”
叶铃音怔怔地看着他,心跳如鼓。
“可是阿音,”苏昌河深深望进她眼里,一字一句,清晰无比,“野火也能照亮黑夜,也能带来温暖,月亮虽好,却太远,太冷,我能给你的,是触手可及的一切,只要你开口,天涯海角我都随你去。”
他握住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这里,从一开始,就只装得下你一个,以前是,现在是,以后.....到死都是。”
叶铃音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
“所以,选我,好不好?”苏昌河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声音沙哑,带着蛊惑般的温柔,
“选我,把你自己,完完整整地交给我,我苏昌河对天发誓,此生绝不负你,疼你,宠你,护你,让你做天底下最快活的女人。至于暮雨......”
他眼中掠过一丝复杂,却依然坚定,“他永远是我兄弟,也会是最重要的家人和朋友,但你的心,我要定了。”
说完,他不再给她犹豫的时间,深深吻住了她。
叶铃音被他吻得浑身发软,脑海中却奇异地浮现出另一张清俊温和的脸,想起竹林亭中那个轻柔的额吻,想起他说的“遵从你的本心,快乐地活下去”。
泪水滑落,渗入相贴的唇瓣,咸涩中,却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清明。
是的,她贪心过,动摇过,为两个截然不同的男人心动神摇。
苏昌河和苏暮雨,火与水,看似不相容,却都是生命不可或缺的。
夕阳西下时,两人共乘一骑慢悠悠回谷。
远远地,便看到竹屋前,苏暮雨一袭青衫,负手而立,静静地看着他们归来。
晚霞为他周身镀上一层暖金色的光晕,身影依旧清俊挺拔,却莫名透着一丝孤寂。
苏昌河勒住马,抱着叶铃音跃下。
他握着叶铃音的手,走到苏暮雨面前,难得地收起了所有的戏谑与张狂,目光坦荡看着苏暮雨。
苏暮雨的视线从他们交握的手上移开,落在叶铃音泛红的脸上,最后与苏昌河对视。
良久,苏暮雨先开了口,声音平静温和,一如往昔:“回来了?晚饭准备好了。”
叶铃音喉咙哽咽,想说什么,却被苏暮雨一个温和的眼神止住。
他走上前,很自然地伸手,替叶铃音拂去发梢沾着的一根草屑,动作熟稔而温柔。
“去吧,洗洗手,准备吃饭。” 然后,他看向苏昌河,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言喻的情绪,最终化为一片深沉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