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茗茶骨(1)

晨曦如薄金,透过雕花窗棂斜斜洒入,在锦被上投下斑驳光影,尘埃在光柱中浮沉。

完蛋了。

这是她醒来后第一个蹦出脑海的念头,清晰无比,刺破荒唐后的混沌。

四肢百骸仿佛被碾过一般疲软无力,唇瓣上传来细微的刺痛,红肿破皮,轻轻一抿便是火辣辣的疼。

最要命的是臂弯里沉甸甸的重量。

男人的头颅正毫无防备地枕在那里,温热的呼吸一下、又一下,喷洒在她的胸口。

荣筠茵僵着身子,连呼吸都放轻了。

记忆如潮水般涌回,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令人发指。

她闭了闭眼,长睫如蝶翼般颤动,在白皙的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陆复生。

那个被长姐荣善宝从外头捡回来的男人。

此刻他睡得正沉,鼻息绵长平稳,一张棱角分明的脸朝着她毫无遮拦的胸口。

晨光勾勒着他高挺的鼻梁和紧抿的唇线。

不得不承认,这男人生了副极好的皮囊。

可荣筠茵哪有心欣赏?她连动都不敢动,生怕惊醒了他 。

她生无可恋地瞪着帐顶绣着的并蒂莲,粉色的丝线在光下泛着柔润光泽,衬得她此刻的处境愈发讽刺。

荣筠茵一向与嫡长姐荣善宝不对付。

全府上下皆知,四小姐看大小姐不顺眼,打从记事起便是如此。

她恨荣善宝,恨她端着一副嫡长女的架子,恨她永远温婉得体,恨她.......只在意荣筠纨。

母亲早逝那年,荣筠茵才五岁,荣善宝九岁。

她记得灵堂上白幡飘荡,记得自己哭哑了嗓子,死死抓着姐姐的衣角。

可荣善宝却转身走向了嗷嗷大哭的三妹荣筠纨,柔声哄着:“纨纨不怕,姐姐在这儿。”

那一刻,小小的荣筠茵站在阴冷的灵堂角落,看着姐姐的背影,第一次尝到了被抛弃的滋味。

自此她便与荣善宝杠上了。

凡是姐姐有的,她必要争抢;姐姐没有的,她更要炫耀。

她故意亲近二姐荣筠溪,不过是为了看长姐蹙眉不悦的模样。

可荣善宝大多时候只是淡淡看她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她所有的挑衅都只是孩童胡闹。

这比任何回应更让荣筠茵恼火。

所以当得知荣善宝从外头捡回个男人,安置在马厩当车夫时,荣筠茵几乎是立刻动了心思。

初见陆江来那日,他站在马厩旁,一身粗布短打掩不住挺拔身姿,正低头刷洗一匹枣红马。

听见脚步声,他抬眼看过来——那双眼睛深邃如潭,鼻梁高挺,薄唇紧抿,下颌线干净利落。

荣筠茵心跳漏了一拍。

但她立刻扬起下巴,摆出惯有的骄纵模样,挑剔地上下打量他:

荣筠茵:你就是荣善宝捡回来的那个?看着也不怎么样嘛。

陆江来只是微微颔首,便继续手中的活计,仿佛她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路人。

之后的日子,荣筠茵有事没事便往马厩跑。

她故意挑剔马匹没刷干净,指责车驾不稳,将茶水“不小心”泼在他刚洗好的衣裳上。

陆江来总是沉默以对,最多在她过分时抬眼看她一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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