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茗茶骨(6)
陆江来沉默片刻,才道:
陆江来:属下不明白大小姐的意思。
荣善宝:你明白。
荣善宝盯着他,
荣善宝:昨日你喝的那碗‘茶’,我验过了。
荣善宝:春风一度散,是不是?
陆江来瞳孔微缩。
荣善宝:四妹从药房那儿弄来的,她以为那是让人说实话的药,不过却是拿错了。
荣善宝的声音冷了几分,
荣善宝:可你明明察觉到了,为什么还要喝?
马厩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许久,陆江来才缓缓开口:
陆江来:因为四小姐希望我喝。
荣善宝:所以你便由着她胡闹?
荣善宝的声音里终于带上怒意,
荣善宝:若是四妹一时兴起,找个男人寻欢作乐也就罢了,可你尚且不知自己是何身份,家住何方,来路不明便上了她的榻,你可曾想过未来你恢复记忆之后会如何对她?
陆江来:属下会负责。
荣善宝:你拿什么负责?
荣善宝冷笑,
荣善宝:你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拿什么负责?
陆江来确实不记得自己是谁——一年前,他在城郊山崖下被荣善宝救起时,浑身是伤,昏迷不醒。
醒来后,除了自己的名字和一些零碎的本能,前尘往事一片空白。
荣善宝留他在府中养伤,后来伤好了,他便留下当个马夫干活,算是报恩。
可心底深处,他一直知道,自己的身份绝不简单。
那些偶尔闪过的记忆碎片——官袍、文书、刀光剑影.......
陆江来:我不知道。
他如实道,
陆江来:但若四小姐因此受损,属下愿以命相抵。
荣善宝:目前为止,你的命不值钱。
荣善宝别开眼,
荣善宝:我要你离她远点,从此不要再有往来,这是为你好,也是为她好。
陆江来沉默。
荣善宝:听见没有?
荣善宝加重语气。
陆江来:……是。
荣善宝深深看他一眼,转身离开。
陆江来站在原地,直到她的脚步声彻底消失,才缓缓松开一直紧握的拳头,掌心已被指甲掐出深深的印子。
他抬起头,望向荣府内院的方向。
那里楼阁重重,花木深深,不知那个骄纵又脆弱的姑娘,此刻正在做什么?
而此刻,荣筠茵正将自己关在房里,对着铜镜发呆。
镜中人妆容精致,衣饰华丽,可眼神空洞,像一尊没有灵魂的瓷娃娃。
她想起荣善宝护着荣筠纨的模样,想起陆江来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忽然,她抬手,将头上的红宝石步摇狠狠拔下,掷在地上。
宝石撞击青砖,发出清脆的响声,滚落到角落。
荣筠茵:骗子,都是骗子
她伏在妆台上,肩膀微微颤抖。
窗外,天色渐暗,暮色四合,又是一天将尽。
一夜春雨,洗净尘寰。
荣筠茵在榻上辗转反侧,天将破晓时才昏沉睡去。
梦里光怪陆离——母亲温柔的手抚过她的额头,荣善宝端着一碗药站在床前,还有陆江来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在黑暗中静静望着她。
“四小姐,该起身了。”
碧珠的声音将她从混沌中唤醒。
荣筠茵睁开眼,晨光已透过窗纱,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光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