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茗茶骨（8）

荣筠溪端着茶盏的手顿了顿，抬眸看向荣筠茵，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荣善宝则缓缓放下手中茶壶，抬眼直视她。

荣善宝：四妹说的是谁？

荣筠茵：我说谁，大姐姐心里不清楚吗？

荣筠茵迎上她的目光，心头那股无名火越烧越旺，

荣筠茵：那马夫来历不明，浑身是伤，谁知道是不是逃犯流寇？大姐姐就这么留在府里，也不怕惹祸上身？

荣善宝：陆复生是我救下的，他的底细我自有分寸。

荣善宝声音依旧平静，可眼神却冷了几分，

荣善宝：倒是四妹，似乎对他格外关注？

荣筠茵：我——

荣筠茵语塞，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红晕，也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

荣筠茵：我才没有！我只是看不惯大姐姐行事草率，万一给府里招来祸患，谁能担待？

荣善宝：哦？

荣善宝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

荣善宝：那依四妹之见，该如何？

荣筠茵：自然是打发出去！

荣筠茵脱口而出，

荣筠茵：给些银钱，让他走得远远的，省得碍眼！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可看着荣善宝平静无波的脸，那股拧劲儿又上来了，硬是梗着脖子不肯示弱。

荣善宝静静看了她片刻，忽然笑了，那笑意很浅，却让荣筠茵心头一慌。

荣善宝：四妹既然这么关心府里安危，不如这样——

她放下茶盏，

荣善宝：陆复生如今在马厩当差，四妹若是实在不放心，便替我多盯着些。

荣善宝：他平日做了什么，见了什么人，有什么异动，都来报与我知晓，如何？

荣筠茵愣住了。

这算什么？让她去监视他？

荣筠茵：我、我为什么要去盯一个马夫？

她强自镇定，

荣筠茵：府里那么多下人，大姐姐随便派个管事去不就行了？

荣善宝：下人终究是下人，有些事，还是自家人盯着更放心。

荣善宝意味深长地看着她，

荣善宝：怎么，四妹不愿意？

荣筠茵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反驳。

她若拒绝，倒显得心里有鬼；可若答应.......她怎么能日日去见陆江来？见了面，说什么？做什么？

荣筠溪：我看四妹是乐意得很。

一旁的荣筠溪忽然轻笑开口，

荣筠溪：方才不还义正辞严，要为府里分忧吗？这点小事，四妹定不会推辞的。

荣筠茵狠狠瞪了她一眼，却见荣筠溪笑容温婉，眼神里却藏着看戏的意味。

荣筠茵：好......好啊。

她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

荣筠茵：既然大姐姐吩咐，我照做就是。

荣善宝：那就辛苦四妹了。

荣善宝点点头，重新执壶续茶，仿佛方才的针锋相对从未发生，

荣善宝：茶要凉了，妹妹们请用。

荣筠茵端起已经微凉的茶，一口饮尽。

茶汤入喉，本该清甘，此刻却只觉得苦涩满口。

她中计了。

荣善宝是故意的——故意激她，故意让她接下这差事，故意将她与陆江来绑在一起。

她不知道。

午后，日光渐烈。

荣筠茵屏退了碧珠，独自一人往马厩方向走。

穿过月洞门，绕过假山，马厩就在府邸西侧偏僻处，还没走近，便听见刷刷的水声，还有马匹偶尔的响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