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启——齐晋2
但她看着小孩眼里的期待,点了点头:“好。”
刘丧立刻松开手,缩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那你定个闹钟,别睡过头。”
他顿了顿,又补充,“我也定一个,我的小闹钟声音很大。”
顾然笑了笑,这是今天第一次笑。她摸了摸刘丧的头,他的头发软软的,像宠物店橱窗里的小猫。“快睡吧。”
夜里她醒了一次,听见隔壁房间传来轻轻的翻身声。她走到门口,虚掩着的门缝里,小夜灯还亮着,刘丧抱着布偶熊,眉头皱着,像是在做噩梦。
顾然轻轻推开门,蹲在床边,伸手抚平他眉间的褶皱。
刘丧突然睁开眼,看见是她,愣了一下,然后往她身边挪了挪,小声说:“我梦到你不见了。”
顾然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疼得发紧。她没说话,只是坐在床边,握住他的小手。
刘丧的手很小,手指细细的,掌心有点凉。他紧紧攥着她的手指,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没过多久就又睡着了,呼吸变得均匀。
那天晚上,顾然在刘丧的床边坐了很久。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落在刘丧的脸上,他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自从生活里有了刘丧这个小家伙之后,顾然已经很久没有再想起过实验室里的那段非人般的经历了。
生与死的折磨,密密麻麻的针孔,以及体内不断躁动、沸腾的鲜血。
凄厉的嘶吼和哀鸣,以及那一张张冷漠至极的面孔。
都是她挥之不去的梦魇,她想这段阴影或许会伴随她很久很久.......
又或许等到下一个世界,她还是会为了这段无法磨灭的经历而感到恐惧。
第二天早上,闹钟还没响,顾然就醒了。她走到客厅,看见刘丧已经坐在沙发上了,穿着整齐的校服,背着书包,手里拿着两个煮好的鸡蛋。
“你怎么起这么早?”顾然问。
“怕你睡过头。”刘丧把鸡蛋递给她,“这个是你的,我剥好了。”
顾然接过鸡蛋,指尖碰到他的手,还是凉的。她皱了皱眉:“怎么不多穿点?”
“校服里面穿了毛衣。”刘丧说着,挺了挺小胸脯,“我不冷。”
顾然没说话,转身去衣柜里翻出自己的厚外套,套在刘丧身上。外套很大,罩住他小小的身子,袖子都快拖到地上了。刘丧拽着袖子,笑了:“像唱戏的。”
“别乱动。”顾然帮他把袖子挽起来,“路上风大,别感冒了。”
送刘丧到学校门口时,刚好碰到他的同桌朵朵。朵朵蹦蹦跳跳地跑过来,看见刘丧穿着大人的外套,笑着说:“刘丧,你穿的是你妈妈的衣服吗?”
刘丧的脸一下子红了,赶紧把外套脱下来递给顾然:“顾然姐,我到学校了,你快上班去吧。”
顾然接过外套,看着他跑进校门顾然接过外套,看着他跑进校门,小小的身影在晨雾里蹦了几下,又突然停下来回头望。
顾然朝他挥了挥手,他才咧开嘴笑,转身跟着同学跑进了教学楼。
顾然赶到公司时,打卡机刚好跳成九点零一分。前台小姑娘抬头冲她笑:“顾姐今天踩点啊?”
她含糊应了一声,快步走到工位,刚坐下就摸到抽屉里的保温杯——是昨天晚上刘丧帮她灌满的枸杞茶,杯壁还留着温热的触感。
顾然现在的工作琐碎又枯燥,整理文件时,顾然的目光落在一份员工家属体检表上,目光变得悠远又深邃。
这辈子最初的经历,耗尽了她的心气,让她整个人归于平淡,所以在收养刘丧之后,便选择了一份较为稳定的工作。
只是随着她近些年毫无改变的容颜,顾然心中清楚,她已经不适合再出现在大众视野里。
体内驳杂的血脉和异能达到了一个稳定的平衡,给了她青春永驻的容颜,却也限制了她使用异能的次数。
心里盘算着过段时间辞职的事情,窗外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直到下班,雨一直未停,反而有越下越大趋势,顾然没带伞,站在写字楼门口犹豫。
手机响了,是附近便利店的老板打来的:“顾小姐,你家小孩在我这儿呢,说等你下班送伞过来,都站了快半小时了。”
顾然跑过去时,刘丧正缩在便利店的屋檐下,怀里抱着两把伞,校服外套披在头上,裤脚全湿了。
看见她来,他眼睛一亮,把一把伞塞到她手里:“这把大的给你,我带了小的。”
顾然摸了摸他的胳膊,冰凉刺骨,刚要说话,他就蹦到雨里:“快走快走,我煮了姜汤,回家就能喝。”
雨丝斜斜地打在伞上,刘丧的小伞根本遮不住两个人。
顾然把伞往他那边偏,他却固执地往回推:“姐你别感冒,你上周才刚好。”
争执间,顾然的伞被风吹翻,刘丧赶紧把自己的小伞塞给她,自己抱着头往家跑。
顾然追上去时,他已经淋得像只落汤鸡,却还咧嘴笑:“没事,我身体好。”
回家后刘丧先把姜汤端给顾然,自己才去洗澡。
顾然坐在沙发上喝姜汤,暖意在胃里散开,心中也愈加熨帖。
对于刘丧身上的特性,顾然不是没有察觉到,只是小家伙似乎有心理阴影,一直不肯说。
顾然也没有多问,反而遵照他的意愿,平日里尽量减少过大的噪音。
只是这样终究不是一回事,刘丧拥有超常听力范围,对声音也有着极强的分辨和记忆能力,虽不知他究竟是因何选择隐瞒。
但过于敏锐的听力会使他精神疲惫,甚至可能让他因噪音而开始头痛,危及他的身体健康。
顾然心里盘算着给小丧找一个专业的师父加以培养,也能让他尽快掌握这项特殊能力。
在刚领养刘丧的时候,顾然曾想过给他换个名字。
毕竟这个名字一听就不像什么好名字,可偏偏刘丧在这件事上格外执拗。
小小的一只,看着就让人心疼,顾然也就由着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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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顾然被咳嗽声吵醒,走到刘丧房间,看见他缩在被子里,小脸通红。她摸了摸他的额头,烫得吓人。
刘丧迷迷糊糊地抓住她的手:“顾然姐,我没发烧,你别担心。”
顾然没说话,背起他就往医院跑。
急诊室里,护士给刘丧扎针时,他攥着顾然的衣角,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没哭。
等护士走了,他才小声说:“我怕你明天没法上班。”
或许是家庭的因素导致刘丧对顾然是依赖,可心里依然有一股恐惧.......
害怕姐姐会把她当做丧门星,害怕她会如同父亲和继母那般嫌弃他,让他再次变成孤儿。
所以在顾然面前,刘丧总是表现的很乖,却也乖得让人心疼。
顾然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她把他的头按在自己怀里:“傻孩子,你才是最重要的。”
似乎是察觉到刘丧心底里的不安,顾然打定主意早些离职,也可以有更多的时间来陪陪他。
在刘丧这里,顾然是依靠,可刘丧又何尝不是顾然的救赎。
如果不是他执拗的陪伴,顾然想象不到那种心态下的自己能做出什么样的事情。
毕竟躺在手术台的那些年,她曾不止一次想过要跟这些人同归于尽.......
刘丧住院的这几天,顾然请了假陪他。
他却总催着她回去工作,每天早上都要确认她的手机闹钟定好了才肯睡。有天顾然出去买早餐,回来时看见临床的阿姨在给刘丧剥橘子:“这孩子真懂事,刚才还帮我倒水呢。”
刘丧看见顾然,赶紧把剥好的橘子递给她:“姐,你吃。”
出院那天,刘丧拉着顾然的手往超市走:“我们买点菜回去,我给你做番茄炒蛋。”
顾然看着他小小的身影在货架间穿梭,熟练地挑着新鲜的番茄,突然想起三年前见到他时的样子,那个眼神里满是不安的小孩,如今已经学会了照顾别人。
回到家,刘丧系上顾然的围裙,踮着脚在厨房里忙活。
顾然靠在门框上看着他,眼神中多了几分柔情。
他回头冲她笑:“姐,你坐着等就好,很快就好。”
不一会儿,厨房里传来盘子打碎的声音,刘丧慌慌张张地跑出来:“对不起顾然姐,我不是故意的。”
顾然走过去,看见他的手指被碎片划破了,正渗着血。她没说什么,拉着他的手去包扎,他却还在念叨:“番茄炒蛋还没做好呢。”
刘丧的做饭水平很不错,顾然放下筷子,突然开口:“小丧,过段时间我们搬家吧。”
刘丧猛地抬起头,神情有些慌乱,“姐?”
“嗯,我打算搬离这里,小丧会不会不习惯?”顾然没有拿他当孩子般糊弄,反而是有商有量的安抚他略显惶恐的情绪。
“我都可以。”刘丧重重点头。
“很抱歉,因为我的缘故,只能带着你离开这边了,离开前,小丧你要不要跟你的小伙伴们告别?”顾然笑得和煦,心里却已经开始盘算下一个居住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