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入宫门三
银灰洒满地,罗裙染夜风
身着华丽婚服的新娘们在侍卫的带领下,在石板路的尽头不知等待着什么。一个个都焦急万分。
不多时,便看到宫子羽领着掉队的一个新娘急急赶过来。此人容色清冷,气质出尘,如碗中莲,山尖雪。并不算此间最貌美的新娘,可奈何众多莺燕之中,却是眼目一新。
眼目缭乱的花丛之中,突然盛开一朵冰清玉洁的雪莲,正是如今之感。
今日在场新娘,或骄矜,或柔顺,或鲜嫩,或娇柔……那都是不一样的美。可就在这漫花争春一般的美人堆里,突然有这样一个人出现,却是更能捉住人耳目。
侍卫不住声的催促,他们二人才又加快脚步奔至近前。
叮铃,叮铃,珠钗环佩在奔走时止不住的碰撞。这声音不大,可在静无落针的甬道里,却是响亮的异常。以至于直到这女子跑到众人跟前,这声音才堪堪和脚步声一起,躲进了人群之中。
婧姝环顾四周,未见一门。倒是甬道幽深,一路走来,她们却未曾与侍卫蒙面。倒不知是这位公子本事过人,还是……
倚着下船时的场景,偌大的宫门之中,一群待选新娘夜奔于宫门内都没有一人发现。
这说不得却实的有些怪异。
这种事,并经不起她细想。当时,她也是没一句全部杀掉震慑住了。已是不论这公子姓甚名谁,都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罢了。
如今,这略等一等的功夫,她才品咂过味来。
这哪里是她们运气好,或是这人手眼通天,明明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单看墙头上的嘹望岗,却不见有一分懈怠。照着寻常情况,相比是早已射出一支响箭破空警示。再报给侍卫与自己的主子来抓她们才是!
四周越发静谧,出逃越发安全轻松,反而叫婧姝此刻疑心大起。细密的冷汗在夜风中,被吹的飘落进冰冷的砖缝之中。
太不寻常了,一定有鬼!难道放走新娘是假?
这人一脸富贵温柔乡里长大的不谙世事模样,早该想到这人无用。这人,只怕要么是没安好心,就是中了计了。
现下怎么办? 她该怎么办?
大大的两个疑问充斥在心尖,扰乱她的思绪 , 叫她险些手脚的并用起来。
正无头苍蝇般乱看之时
咔哒
石门大开,耳旁催促声渐浓,正在要抬脚迈入之际。却听得有斥声的声音从头上传来,字里行间尽是挑衅。
宫远徵:“宫子羽,你不是送人给我试药吗?怎么带到这儿来了?”
抬头望去,清瘦的身影正立于屋檐上,是个明眸皓齿,面若好女的少年。
此人生的很是白净,瞧着像多日不见太阳养在深闺的女子,便是女子也不如他白。
他眼尾狭长环视众人,神情倨傲的环视底下众人,就像猛兽看到蝼蚁般,连多余的神情都不屑于施舍。
莹莹月色轻洒,身披棉缎金绣的玄色长袍,点点星子落在随风舞动的衣袍上,金线好似活了一般,如鱼儿游动于水中,在衣袍上跃动起来。
明明长得一副翩翩公子的年轻稚气面容,却端的一身阴沉沉的冷漠。
此时,被浓厚的夜色裹挟,并不起眼。却像极了躲在暗处的毒蛇,正伺机而动,夺人性命。
#宫子羽抬头看去,不由眉头紧锁,郁色更深,:
宫子羽:“我是奉了少主之命,做什么不必向你汇报。”
少年轻呵一声,并不把这种推辞放在眼里,反倒信心十足。斥道:
宫远徵:“你到底是奉命行事还是假传指令,你心中有数!”
二人似是不对付,几句话说不过便呛起声来。
房檐上的公子也不多废话,冷笑一声便纵身一跃落了下来。
宫子羽立马急声催促众人离开,随即快步迎上,可还是未能拖住其一时半刻。反叫那位公子得逞,只一记石子打在密道开关,石门当即关死。
再听得有什么金属落地的清脆之声落下 ,就见黄色的烟雾接触空气的瞬间 便弥漫起来,充斥整个甬道。
婧姝见此,慌忙掩住口鼻,也无济于事。
不过是几个呼吸的功夫,就钻入体内不少。如火烧而过,一路向下,在体内游走起来。整个肺腔迅速扩大、缩小、扩大、缩小……妄图吸入甘甜清新的空气,来减弱此时的不耐。
可却不想,如此身体本能之下,反倒吸入更多。直呛得她不断的咳,好像肺要咳出来一般。逼得她泪水倾洒,涕泗横流。
不过几息,就连裸露在外的皮肤都因沾染烟雾,迅速红肿,瞧着要有溃烂之势。
索性秋夜里,最不缺的就是徐徐凉风。一阵风吹过,倒是消散了不少。可她的视线却也模糊起来,辨不清东西。 如此,她也反应过来,那烟雾却是有毒!求生的本能支撑着她一点一点向远处挪去,想远离这处。
娇小纤细的身体宛若风中柳絮,一阵风便能将她吹散了。
她 艰难的挪了几步,便没有力气在动了,许是到了头。触之冰冷而坚硬,尖锐之处更是划得掌心生疼。体内的痛处此时没能因一缕清风锐减,反倒更叫嚣起来,她只能靠在冰冷的墙上,喘息着。
常年教养的身体,本就不如习武之人底蕴厚实,如此长日奔波之下,到底是身心俱疲。纵使妆容精致,用厚重的脂粉盖着,此时也盖不住眼底的青色。更不要说,她此时更中了毒!
疲倦如排山倒海来,她知道,这已是到达极限。就像一朵开败了的花渐渐枯萎。
眼皮渐重,她再没挣扎的精力,头逐渐歪斜下来,整个人缓缓滑落,重重的摔在了青石砖上。
这一下重摔,一点没叫她回过神来。反而却更沉溺于梦境之中,陷进了道道炙热的目光里。那些目光,从一个个死气苍白的面目上传来,正从无神且灰白的瞳仁中探出手,环抱住她。
如重重枷锁,困住了她,也再没任何人能走进她。
她总觉得,如此境遇,却不及家族惨遭血洗的深夜骇人。说到底,中毒而死,她并没那么痛苦。
如此,也是好事。
她能全须全尾地走,已是幸事。
只是……她尚有不甘,那些惨死的亲族家人,都在她体内叫嚣着,要挣破囚笼,破土而出。
一张张熟悉的面容在眼前闪过,那些痛苦的哀嚎犹萦绕耳畔。
迷蒙之间,悄无声息的与眼前交织缠绕在一起,叫她分不出真假虚实。
只听四周安静,貌似有说话声。方才呯呯嘭嘭的打斗声好似全都归于寂静。可她也无力分辨,眼睛一闭便再遁入了黑暗。
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只觉身下一空,似是有人一把将她从漩涡之中捞起。只轻轻一提,她就冲破枷锁,归于平淡。
淡淡的药草的香气钻入鼻孔 ,沁人心脾,倒更多了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