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尘埃落定,错失选亲
五感渐渐恢复,一股子药味率先一步抢占了挣个鼻腔。浓厚的清苦之味挥之不去,打之不散。几番挣扎之下,她才抬起沉重的眼皮,就感到日光柔和的探进窗口,正落在她身上,照的每一根头发丝都融进了金黄的光。
深吸一口气,她提起气力撑着身子打量起四周。她整躺于卧榻之上,有薄薄的纱帘在塌前垂着,隔绝了外头所有的景致。只透过帘,模糊的看去,炉火气飘散在柜隔间,像是个偏房。
还不等她多思量,吱呀一声,门就开了,有人正走了进来。这人愣了一下,转而快步走过来,撩起帘幕探进头来。欣喜的说,
侍女:“姑娘,你醒了,快别动了,您可是受了大罪了。待会子可还要再吃一遍汤药呢。现下您是否要用些果子点心略垫垫肚子吗?”
此人望之三十有余,做妇人发髻,只一只木钗斜插着。但见其一身粗布衣衫,恭敬垂首静立着,就可知其身份。不过如此年岁,瞧着倒像是做活久了的老仆。
初来乍到,一切情况未明,她此时倒是不好得罪任何人了。
这般想着,她淡淡笑着,轻声道:
薛婧姝:“我方才初醒,见身下干爽。便知定是有人善心,仔细侍候过。只看这位姐姐落落大方之态,便知你稳重。如此便是你在我昏睡之时,细心照料了?如此,我便多谢姐姐了。”
说着便要起身拜谢,这仆妇不慌不忙,伸手虚虚扶住她,才又赶忙躬身道:
侍女:“姑娘不可,奴婢不过是为姑娘擦洗一番罢了。哪值得姑娘如此深谢呢?若要说道谢,姑娘可是错认了人了。”
婧姝端看此人虽生的并不是绝美姿色 可在寻常人中已是清秀。到底是年岁摆在那里,自有一番成熟的风韵。又观其眸中明亮无暇,一点异色不见有。
才轻笑着,
薛婧姝:“姐姐宽宽心,这礼你受着总是不当什么的。说到底,你未曾轻慢我,还悉心照料一番,便依然是恩情了。”
说着俯下身,浅浅行了个礼,又道:
薛婧姝:“只可惜,入宫门时我身无长物,此刻却没个银裸子揣着。既如此…姐姐可尽收下这个吧?”
说罢,便从耳朵上摘下一对耳坠子塞进对方手里。
这耳坠子是一对儿湖珠,通体莹白润亮。虽体量不大也不浑圆,反而是水滴状,制成耳坠倒也灿亮的好看。又由足金镶嵌,瞧着便华贵。
如此一对儿耳坠,是与她那一身刺金嵌珠合和如意纹的新娘服一套的。那一身喜服,多是湖珠,与头面其照相呼应。是多宝湖珠攒珠钗两只,另鬓钗等等数只,凑成一套。
如此上下一体,是以,若短了一只,便难以凑成套。
侍女:“这万万不可啊,姑娘还是自己收着吧。”
说着此人就推却起来,可她滑不溜手,却再不肯碰那什么劳什子耳坠。
薛婧姝:“姐姐便收着吧,我于你这个,倒还不真全是拜谢之礼。只当是给姐姐辛苦费罢了,也叫姐姐可吃些茶水松快松快。只想日夜伺候我一个,便可知你辛劳。
薛婧姝:可若姐姐实在过意不去,且不妨事的话,不知姐姐可与我说说此人是谁吗?我虽只是一介女子,可承蒙父母不弃,多年来细心教养,倒知滴水之恩涌泉相报之理。只是……”
说着,她顿了顿,似乎颇为踌躇了一番,才缓缓道:
薛婧姝:“只是我在家中时,也知随意打探主人家事情十分不好。说不得要被打了板子扔出去的,所以倒怕是要难为姐姐一番。姐姐放心,我定只在心里知晓,并不张扬出去。”
她一点娇贵架子不拿捏着,十分自然的握住对方的手,甜甜笑着,
薛婧姝:“只盼着姐姐怜我,也好叫我不似无头苍蝇乱转。我若心中有底,便也能晓得该如何报恩、向谁报恩才是。总不必因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到时再闹出笑话罢了。说到底,我不过选亲新娘,人微言轻。可却也想着,若能为恩人赴汤蹈火已报此种恩情呢。”
此时出声,她倒是未觉着疼痛,想是她能醒转,已不知灌了多少汤水下去。纵未有沙哑之意,却只多说两句,就口中生津。
这仆妇倒是乖觉,回身立马倒了一盏热茶,奉到她面前,才回话道:
侍女:“奴婢不敢托大乘姑娘如此盛情,若是为姑娘解惑,倒也没什么的。姑娘送来时,中毒虽未深,却身体虚脱,致使昏睡不已。是徵公子医术无双,开了方子救了您性命。”
她接过茶盏,慢慢喝着,心里默默盘算起来。
这徵公子的大名,她却是听过。可也不过是知道江湖之中都道此人尚不及弱冠,只不过十七八岁的年华,就已然医毒无双,更是于暗器钻研的炉火纯青,叫江湖中人望尘却步难以比及。
若说天才,也是值当的。
在一回想,昨日却有一人能对的上号。那个于高墙之上一跃而下的少年,仔细想来也当是年岁不大。
当今天下,每有及冠男子,皆行冠礼,以示成年。瞧他未曾束冠,又面容稚嫩,想来倒是与她错不了多少年岁。多不过是十六七罢了。
再一想,昨日打斗,上来便是一记暗器,如此倒是颇为相似。
思及此,便索性直问道:
薛婧姝:“如此,我们这些新娘入宫门那日是怎么一回事呢?怎么好端端要把我们这些新娘都关起来呢?后来我却是中毒昏了过去,那又是如何了?”
侍女敛眉沉思,斟酌了一番,才环顾了四周,仔细瞧了外头的动静。才又走回她面前,以手掩口,弯身靠近了她,低低道:
侍女:“奴婢本只是角宫侍奉酒扫的宫人,人微言轻的。此中内情并不是奴婢这等人能知晓得。遂也说不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只是听说抓住了个无锋的刺客呢。”
刺客……
倒是与她所料相同。当今江湖,唯有宫门与无锋叱诧江湖。二者针锋相对早已不是什么稀奇事,若是有谁敢犯宫门,怕也只有无锋罢了。
薛婧姝:“那后来呢?可再有什么旁的、突然的事吗?”
无锋妄图称霸天下,宫门多年来不曾俯首称臣,想必是各怀本事,花招百出。若是有刺客,恐是刺探又或是潜伏,以待来日攻破宫氏一族做内应,行密探之事。
侍女:“ 然后不知道怎么回事,执刃和少主就被那刺客杀死了,不过现在已经是前执刃了。羽公子现在已是执刃了。”
心下一惊,怎么抓住了还能遇刺呢?!
如此若照常理,当孝期三年,不行婚假乐事。那她们这群新娘应当如何呢?
或遣返回家,还是暂且养在宫门之内呢?
只想那日宫门密道已被她们知晓 ,如此秘辛总不好随意放她们出去。
如此,便是困局。既无法放走所有新娘,那便只能是从中选亲。可出了刺客这种事,那其他新娘怕也不会多有信任。
薛婧姝:“既抓住了刺客,怎还会遇刺呢?难不成刺客不止一个吗?”
这侍女略思索了片刻,
侍女:“这些都不是奴婢们这些侍奉人的该管的事,所以再多的事便也不知道。只是可惜姑娘醒的时机不对,选亲已过半了。所有新娘都已安排了住处,瞧着连玉牌都发了。”
薛婧姝:“什么?!”
心中大惊,她不由提高了些声量,引得门外侍卫侧目。这仆妇赶忙轻声道:
侍女:“不过也不妨事,凡参选新娘都没有遣送回家的道理。只要是是参与选亲的,若未能中选,宫门历来都是会给安排个好人家的。姑娘不必如此惊慌。”
宫氏一族选亲,历来严苛。凡是资质上乘者,皆发金牌,中乘者发玉牌,下乘者为木牌。
听此,她心里也有了计较。这宫门选亲,当真是争奇斗艳无所不用其极。可她记得分明,宫氏一族选亲,所有新娘进山谷都要被盘查,所有药石暗器都不让带进去。
那这毒,是怎么带进来的呢?
心中思量起此事,她不由低垂眉眼,遮住眸中所有浮动。仆妇并未仔细探看,只当她是伤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