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爱的欣喜—杜鹃花
天下之大,无处不相似。
即便是远离江湖纷争的显赫世家,亦需步步为营,谨言慎行。
或许,就连至亲骨肉、密友亲朋之间,也需暗藏心机,反复权衡,方能保全心中所愿。
一名身姿袅娜的女子缓缓行于悠长的宫道之上,发髻轻挽,斜插红梅玉簪,一袭月白色绣花绸缎衣裳,既显清雅又不失温婉之姿。
看着亭台楼阁,雕梁画栋的角宫,不免轻叹,无论身处何方,根系庞大的家族总是伴随着无尽的纷扰。亲戚妯娌间,人情往来复杂多变,每个人的心思都如九曲回肠,曲折蜿蜒。
她这位嫂嫂,在这冰冷坚硬的城墙之内,究竟扮演着怎样的角色?江湖险恶,人心难测,正如每日可见的月亮,其背面却永远隐藏在阴影之中。若不时刻保持警惕,细心观察,便无法窥探那些隐藏于九曲回肠中的真实意图。
两军对弈,各展其能,无所不用其极。在这场人生棋局中,无人能置身事外,唯有手握更多筹码者,方能笑到最后。
无锋对宫门的念念不忘,愈发证明了宫门藏有无锋渴求而不可得的宝物。区区一个薛家就让无锋垂涎欲滴,不惜一切代价谋取,更何况是江湖门派之首宫门的镇派之宝。
她不信无锋会只派一个初入宫门便被擒获的刺客前来。她更相信那少年毒辣却清澈的目光,能穿透世间一切虚伪与邪恶。因此,最容易被忽视的细节,往往隐藏着最重要的真相。
走进房内,她那位美貌无双的嫂嫂,已静静地等候在那里。
上官浅目光炙热地望着她,一双酥手亲昵地挽着她坐下,笑道:
上官浅:“知道妹妹要来,我可欢喜坏了。”
薛婧姝:“平日里无事可干无聊极了,所以今日做了桃花酥和糯米团子给嫂嫂尝尝,想与嫂嫂共打发辰光罢了。”
她温柔地回应:
上官浅:“妹妹若时常与我作伴那当真再好不过。”
一盏热茶奉上,茶香四溢,是好茶。婧姝轻嗅茶香,赞道:
薛婧姝:“嫂嫂这里的茶好香啊,果然如下人所言,角公子很看重嫂嫂呢。这茶应是普洱中的绝品,叫金瓜贡茶,最好的金瓜贡茶一斤之价不下百金。”
她环顾四周,继续道:
薛婧姝:“观嫂嫂房中,纱帐轻盈,屏风精巧,陈设摆件无一不彰显匠心。这些鸟兽花草的图样栩栩如生,想必制作师傅手艺极尽老练,望之既雅致又不失名贵之气。角公子出手果然阔绰,身为宫门里掌管宫外营生之人,财富之丰,可见一斑。”
上官浅羞涩一笑,掩面道:
上官浅:“妹妹说的哪里的话,徵公子不好吗?前几日账房先生来对账时,我可听说了。徵宫花销骤然多了许多。想是都花在你身上了?”
静姝莞尔一笑,
薛婧姝:“不过是花了些小钱,哪里值当嫂嫂这般放在心上了。”
她这位嫂嫂好似有无数秘密缠绕其身。她的言谈举止,无一不透露出大家闺秀的典范,端庄优雅,但若非真正出身名门,或许难以捕捉到那些微妙的差异。
闺秀之手,本应如细瓷般光滑无瑕,十指纤纤,不染尘埃。然而,嫂嫂的手上却隐约可见薄茧,那是岁月留下的痕迹,与闺阁中娇养的花朵截然不同。言行可以模仿,但生活的烙印却总在不经意间显露真相。
回想起徵公子那日的话,他提及接嫂嫂入角宫时,她因惧怕虫蚁而敏捷地躲过了他的试探。徵公子武艺高强,能避开他一击之人,绝非等闲之辈,必是苦练多年功夫的结果。
可大家闺秀,本该是深宅大院中的娇客,她们的世界充满了琴棋书画、诗词歌赋,又何来苦练武功之说?大赋城上官家,世代以医药传家,闻名遐迩,他们的子弟自幼研习医术,救死扶伤,又怎会轻易涉足江湖,苦练武艺?
更何况,是身为闺秀的嫂嫂呢?这一切,都让人心生疑惑,仿佛嫂嫂的身世与经历,远比表面看起来要复杂得多。
薛婧姝:“嫂嫂从前在家时,都是如何打发那漫长辰光呢?能说于我听听吗?医药世家的子女想必连所读之书都与我们这些俗人不一样吧?
上官浅垂下眼,轻轻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含糊其辞道:
上官浅:“要说有何不同,也不过是多翻了几本医书罢了。世间女子,不都捧着《女则》《女训》这类书籍吗?妹妹家中又是以何为业呢?”
静姝心中微微一笑,面上却不动声色,
薛婧姝:“家父不过是个小本经营的商人,做些养家糊口的生意,实在不值一提。”
人与人的交往,往往便是如此。利益目的相投时,彼此互通有无;若不相投,那互通的信息便成了各自手中的刃剑。
故而,要避免把柄落入敌手,最佳策略便是不断散布些无关痛痒的假消息,用以迷惑对方,从而换得自己想要的结果。
一串泪从静姝脸上划过,上官浅急忙拿起帕子,轻轻抚上她的脸颊。
上官浅:“怎么好好的妹妹哭了呢?可是想起了伤心事?”
静姝哽咽着回答:
薛婧姝:“只是谈起家中的事,不由得思念起家人罢了。”
上官浅也露出怅然之色:
上官浅:“是啊,一入宫门,就轻易不得相见了。”
薛婧姝(静姝)低声说:
薛婧姝:“若能有见面的机会就好了,只是……只怕再也不能相见了。”
说罢,泪水愈发汹涌,哭得肝肠寸断,仿佛一朵娇弱的花儿,在风雨中摇摇欲坠。
上官浅:“妹妹此话何意?怎么会没有相见的机会呢?”上官浅不解地问。
薛婧姝:“嫂嫂有所不知,我双亲已被无锋杀尽。若不是进了这宫门,我早已无家可归,无容身之地了。”
静姝泣不成声。
上官浅闻之一愣,心中涌起一阵波澜。又是无锋?无锋肆虐,这样的悲剧还少吗?
那她上官浅的家人呢?不是应该在大赋城吗?难道……不,他们已经过了忘川河,一切都无法挽回了。
她在她的怀里,哭得肝肠寸断,如同无枝可依的落花,无助地翻飞最终落入泥潭,成为又一个被无锋之剑残害的灵魂。曾经,她们都拥有和睦的家庭与平淡的生活,是无情的刽子手,那锋利的现实,狠狠打破了这份宁静与美好,让她们的命运同样惨淡而可怜。
她也曾经历过如她此刻般的绝望,一想到过往便泪水决堤,心痛难当。但生存的本能告诉她,死,不过是逃避的轻易之选,真正艰难的是如何在绝望中寻找活下去的勇气与方式。
她独自支撑了漫长的岁月,漫长到她几乎忘却了母亲怀抱的温暖,母亲脸庞上的慈祥笑容。然而,那份对仇人的刻骨仇恨,却如影随形,清晰无比。
在这个世界,她深知,唯有自己,才是那风雨飘摇中唯一的依靠。肩上的重担,仿佛有万斤之重,压得她喘不过气,但她依然咬牙坚持。
上官浅:“妹妹莫要再哭了,哭坏了眼睛,远徵弟弟可是会心疼的。那无锋肆虐,实在是可恶至极,这天下如此之大,能人异士众多,终有一日,无锋必将覆灭。”
她的语气带着一丝狠厉,眼神坚定无比,仿佛在向世人宣告着自己的决心。
薛婧姝:“真的吗?真的会有那一天吗?”
泪眼朦胧中,那如柳叶般的眉毛紧紧蹙起,水润的红唇被咬得失去了血色,悲伤如潮水般在整个房间蔓延开来,然而她却仍要强作坚强,这般模样,着实令人心生怜悯。
这个连哭泣都如同画中仙子般美丽的人,身世竟然如此可怜。
可怜,可叹。
上官浅:“当然,一定会的。”
她的神情温柔似水,却又透着一股坚毅,宛如那藏于袖中的宝剑,柔韧而不易显露,但若一旦出鞘,必能一剑封喉。
上官浅轻轻拉过她的手,柔声安抚道:
上官浅:“妹妹快快别哭了,都是我的不是。竟然勾起了妹妹的伤心事,不如我们一起种花来打发时间吧。不知妹妹可会种花呢?”
婧姝稍稍平复了一下心情,努力收起泪水,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薛婧姝:“自是懂得,昔日在家中闲暇无事时,也曾悉心照料过几盆花卉。”
二人手牵着手走出房间,宛如亲姐妹一般。微风轻拂着少女们的衣角,那带着无尽缱绻香气的风,缓缓吹向远方,轻柔的交谈声也随之飘向远处。
好一幅岁月静好的画面。
然而,人与人之间,充满了无休止的试探。每个人都会留意对方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即便是像吞咽茶水入喉这样简单的动作,也可能引发肃杀之意。
那么,她究竟处于何种立场呢?
在这片江湖中,她们是否真的能够站在同一阵营呢?
在万里晴空之下,一群侍女正围绕着两位亭亭玉立的女子忙碌着。花坛中栽种着一棵又一棵的杜鹃花。水红色、素白色的花朵在风中轻轻摇曳。其风姿绰约,如绚丽的云锦,令人目眩神迷。
这些花在她们眼中是一道风景,而她们又何尝不是别人眼中的一道美丽景致呢?娴静时恰似娇花映水,行动处宛如弱柳扶风。
美丽的人种植着美丽的花,更是构成了一道迷人的风景线。
薛婧姝看着那满院子的杜鹃花,不禁笑着对上官浅说道:
薛婧姝:“嫂嫂,这花肯定是为角公子种的吧?”
上官浅的脸瞬间像熟透的苹果一样,泛起了红晕,她羞涩地低下头,轻声说道:
上官浅:“我只是希望他能开心。”
薛婧姝见状,心中了然,这少女怀春的模样,可不就是因为角公子嘛。她继续说道:
薛婧姝:“这杜鹃花的花意可是永远属于你哦,嫂嫂如此用心,角公子定然能明白你的心意。”
上官浅听了,双颊更红了,她嗫嚅着说:
上官浅:“我……我也不知道他会不会懂。”
薛婧姝:“角公子饱读诗书,满腹经纶,只要他瞧一眼这满院的杜鹃花,定然能明白嫂嫂的心意。”
上官浅听了,心中稍安,但一想到角公子之前对她的警告,又不禁有些失落。那警告的话语,仿佛还在耳边回响:
宫尚角:“宫门很大,不要乱走,记得待在自己该在的位置。”
上官浅不禁想,他到底是怎么看待自己的呢?他对她的防备,是否意味着他根本就不喜欢她呢?
她的心中犹如小鹿乱撞一般,有些忐忑不安。她不禁开始思考,自己是否真的能够走进他的内心世界呢?这些花,以及每日的陪伴和温柔的缱绻,是否足以成为叩开他心扉的敲门砖呢?她暗自祈祷着,希望自己的努力不会白费,最终能够赢得他的心。
稍稍收拾了一下纷乱的思绪,她回过神来,发现上官浅正好奇地看着自己,于是微笑着问道:
上官浅:“妹妹可曾送给远徵弟弟什么特别的礼物吗?”
礼物?这两个字让她稍稍一愣。按照一般人家的规矩,定亲时确实需要交换信物的。
婧姝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浅浅的笑容,轻声说道:
薛婧姝:“自然是送过的。”
上官浅一听,立刻来了兴致,急忙凑近过来,满脸好奇地追问道:
上官浅:“那妹妹送的到底是什么呢?还请妹妹不吝赐教,为我解惑呀!”
面对上官浅如此热切的询问,婧姝不禁有些腼腆地笑了起来,双颊泛起一抹淡淡的红晕,显得有些羞涩。她稍稍犹豫了一下,才轻声回答道:
薛婧姝:“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不过是个小玩意儿罢了,承蒙徵公子不弃,总算还是收下了。”
怎么就偏偏只有宫远徵这个让人头疼的家伙过得如此滋润呢?明明家里有个如花似玉的大媳妇,他却还是每天都像个跟屁虫一样,屁颠屁颠地跑到角宫来黏着他哥哥。
这可真是让人气不打一处来啊!搞得她连和角公子亲近一下的机会都没有,更可恶的是,她还得额外分出一部分精力来应付这个磨人的小妖精。
这感觉,就好比是在炎炎夏日里,有一只讨厌的蚊子一直在耳边嗡嗡作响,怎么赶都赶不走,简直烦死个人了!
越想心里就越烦躁,上官浅手下填土的动作也变得越来越粗暴,似乎是把对宫远徵的不满全都发泄到了这泥土上。
宫尚角:“你这是在干什么呢?”
突然,一个低沉的声音在她们身后响起。
静姝猛地一回头,只见宫尚角和宫远徵正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
宫尚角一脸严肃的盯着纷飞的花瓣,眉头都快皱成一团了,而宫远徵则是满脸怒容地瞪着她,不过倒也没有直接开口指责她。
静姝心里“咯噔”一下,她当然知道这个小魔头又生气了。毕竟,他和上官浅只要一碰面,就肯定会像两只斗鸡一样,展开一场激烈的口水仗。他巴不得抓住上官浅的尾巴点了天灯,现在看见她们如此亲密,回去还不知道要怎么发脾气呢。
离得最近的下人唯唯诺诺地回答:
侍女:“种……种花。”
闻言,宫尚角的面色变得愈发深沉,仿佛被一层寒霜笼罩,难看极了,他的语气冰冷得如同刺骨的寒风。
宫尚角:“种花?”
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和恼怒。
静姝心中一惊,暗叫不好,怕是宫尚角对花并无喜好。如今他雷霆一怒,在场的众人恐怕都难以承受其后果。她的心跳陡然加速,额头上也冒出了一层细汗。
急忙解释道:
薛婧姝:“是今日我来找上官嫂嫂说话,谈起过往家中事,我性子软弱,思念家人,忍不住便落了泪。嫂嫂为了疏解我心中的愁苦,特邀我与她一同种花。”
静姝的目光飞快地瞥向宫远徵,只见他的眼神中带着丝丝怒气,在她和上官浅的身上来回游走。
她心中一紧,知道若不是宫尚角在此,依照他的性子,恐怕第一个要解决的就是上官浅,而接下来,恐怕就轮到她了。
薛婧姝:“这花都是嫂嫂特地为角公子种的,是杜鹃花。”
静姝略作斟酌,小心翼翼地补充道,希望能借此平息怒火。
上官浅原本笑盈盈的面庞此刻像是被人狠狠地抽了一巴掌,笑容瞬间僵硬在了脸上,有些挂不住了。但她还是强忍着心中的不快,快步走到离宫尚角更近一些的地方。
然而,宫尚角似乎对她的靠近并不领情,他的眉头紧紧地皱起,一脸怒容,厉声质问着上官浅:
宫尚角:“你又在擅自揣测我的心意!”
这一声质问如同惊雷一般在空气中炸响,让在场的所有人都不禁为之一震。下人们更是吓得立刻跪倒一片,惶恐不安地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静姝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质问吓了一跳,她的身体微微一颤,不安地看向宫远徵。只见徵公子也正看着她,虽然他的眼神中透露出对她的些许恼怒,但还是轻声呼唤着她:
宫远徵:“静姝,你过来。”
静姝犹豫了一下,目光在宫远徵和上官浅之间游移。她看到上官浅此刻正孤零零地站在那里,垂在身侧的手紧紧地扣着自己的指腹,一脸的无措和尴尬。
最终,静姝还是决定听从徵公子的召唤,她悄悄地挪动脚步,缓缓地走到了宫远徵的身边。
宫尚角:你为何不跪?
怀春的少女满心欢喜地将自己的心意双手奉上,然而,冷水却如倾盆大雨般直直地从头顶泼下,那冰冷的感觉仿佛要穿透她的身体,令她的身心都不禁颤抖起来。
她紧咬着牙关,努力忍耐着内心的委屈,缓缓地屈下双膝。
可宫尚角似乎有意要惩罚上官浅的擅自妄为,就在她半屈着身体的时候,他迅速伸出手,稳稳地托住了她的手肘,既不让她跪下去,也不允许她起身,就这样僵持着。
这个姿势异常艰难,身体的难受感如潮水般袭来,而那委屈的泪水也只能被她硬生生地咽进肚里。
不过,宫尚角很快便松开了手。毕竟,上官浅是他的未婚妻子,两人已经定了亲,他不能不顾及她的颜面。
宫远徵见状,脑子一转,快步走上前去,脸上带着一丝幸灾乐祸的神情,向上官浅解释道:
宫远徵:“哥哥并没有叫你跪,只是问你为何不跪。”
上官浅的眼眶渐渐湿润,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当她再次开口时,声音中已经带着一丝明显的哽咽。
上官浅:“徵公子善于读懂宫二先生的心,而宫二先生却擅长折磨人心,我跪也是错,不跪也是错。”
宫远徵嘴角微扬,似笑非笑地看着上官浅,那模样就像看着一只慌不择路、四处乱撞的老鼠一般,甚至连他说话的语气都带着一丝戏谑:
宫远徵:“我可是从小就和哥哥一起长大的,连我都不敢随意揣测他的心意呢。”
要知道,那些身处高位之人,往往都是喜怒不形于色的。更遑论像角公子这样需要在江湖中闯荡,为宫门在外出生入死、刀剑舔血的人了。听老一辈的人讲,就算是那坐拥天下、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的皇帝,每餐每道菜也都不过吃上三口而已。
毕竟,一旦被有心人察觉到他们的喜好,就等于给了别人可乘之机,让自己陷入危险之中。
就在上官浅有些发愣的时候,一双骨节分明、宽厚有力的手掌突然伸到了她的面前,掌心里躺着一方洁白的手帕。手帕上散发着淡淡的香气,那是角公子衣衫上常用的熏香,味道清新淡雅,让人闻之心旷神怡。
上官浅稍稍一怔,似乎有些惊讶,过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来,缓缓地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接过了那方手帕。
宫尚角:“把脸擦干净,年轻姑娘最重要的就是干净。”
角公子顿了顿,抬眸直直望进她的眼底,语气陡然沉了几分,
宫尚角:“家世干净,面容干净,手脚也要干净。”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这话既是告诫,也是警告,警告她将来若要做他的角宫夫人,便不能有丝毫逾矩。
说罢,他神色平静地转身离去,步履沉稳。行至大门时,才淡声开口道:
宫尚角:“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拔了吧。”
声音平稳无波,听不出情绪。
而站在一旁的徵公子却是眉梢一挑,目光凌厉地扫向上官浅,嘴角勾起一抹挑衅的笑意,那神情仿佛在说——看到了吧,你什么都不是。
紧接着,又是一句:
宫尚角:“只留下白色的。”
这句话轻飘飘地落在庭院中,仿佛一阵微风拂过湖面,却激起了满池涟漪。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随后炸开了锅。下人们原本惶恐的脸色迅速染上了喜色,彼此交换着眼神,窃窃私语不断,像是一群觅食归巢的小雀儿扑扇着翅膀叽叽喳喳。
就连刚才还趾高气扬嘲讽上官浅的徵公子也愣在了原地,脸色骤变,如同霜打的茄子一般难看至极。
然而,这一切上官浅并未察觉,她仍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对周围的变化浑然不觉。
侍女:“上官姑娘这才来几天啊,公子连鸡鸭鱼都不忌口了,如今更是直接说了‘要留白色’!这要是成了亲,那可真是……”
一位丫鬟压低声音,但掩不住兴奋,话音刚落,其他人立刻附和起来,纷纷议论不停,语气里满是讨好的意味。
耳畔充斥着七嘴八舌的声音,上官浅才终于回过神来,脸上腾起一层薄红,低头抿嘴浅笑,一副娇羞模样。她虽不太懂这宫尚角此举何意,却隐约明白,那白色的杜鹃花意味着一种特别的情感——被爱的欣喜。
所谓英雄难过美人关,大概便是如此吧。
这时,薛婧姝款步上前,唇角挂着恬静的笑容,握住上官浅的手,温声道:
薛婧姝:“恭喜嫂嫂得偿所愿,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上官浅抬眸瞧了她一眼,粉嫩的脸庞泛着春意,清澈的眼眸里盛满了感激,低声谢过。
薛婧姝:“嫂嫂是什么时候开始倾心于角公子的呢?我实在好奇,能否讲给我听听?”
静姝眨巴着眼睛,饶有兴趣地望着她。
回忆翻涌而至,那一夜的场景恍若昨日重现。
他策马而至,为她驱散那些欺辱她的地痞流氓,宛如天降神兵般降临在她面前。冷峻的侧颜在月光的映衬下愈发棱角分明,玄衣猎猎,脊背挺直如剑,未曾多看她一眼,只是一记响亮的鞭声划破黑夜,随即策马奔向更远的暗处。
听完这段往事,静姝捂嘴偷笑,
薛婧姝:“原来嫂嫂是一见钟情呀。”
上官浅轻嗔了她一眼,低声喃喃道:
上官浅:“大家都辛苦了,我去为大家做些糖水来。”
说罢,她转身离去,步伐轻盈,裙摆微微摇曳。
望着她的背影渐行渐远,静姝轻轻叹了一口气,自言自语道:
薛婧姝:“明明会武功,却偏偏让别人来救,真是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