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以结恩情?美玉缀罗缨。

行有不得,反求诸己

这句话出自《孟子·离娄上》,全文是这样说的:孟子曰:“爱人不亲,反其仁;治人不治,反其智;礼人不答, 反其敬——行有不得者皆反求诸己,其身正而天下归之。诗云: ‘永言配命,自求多福。’”

儒家政治,强调从自身做起,从身边事做起,所以,多与个人品质紧紧连在一起。所以这话的意思是:凡是行为得不到预期的效果,都应该反省自己。自身行为端正了,天下的人自然就会归服。

此事她打心里不赞成,不仅仅是现实这些原因让她竖起汗毛,觉得其中有诈。

更是她并不认为一个早已死去的人,该被多年后再从土里拉出来,进行侮辱鞭挞。叫所有人指着她的脊梁骨,怀疑她的贞洁清白。

都说人死债消,人都死了,这红尘的事自然早已该了解了的。

薛婧姝:“今日可是贾管事的头七?”

侍女掰着指头算了算,点点头,

侍女:“正是。”

薛婧姝:“去,拿银子送给他家里人做帛金吧。就说是我的吩咐,到底为徵宫卖命多年,如今身死。自然万事作古,上一柱清香已全情面吧。”

侍女应了,就带上门出去了。

她这一走,屋子也安静下来。自昨日之后,她就自觉与宫远徵分桌而食了。

她不知道宫远徵作何想,可她却独自一头冷了下来。

母亲曾说,夫妻之间需要经营,就像做生意一样,付出成本,收获利益。一来一往,一拉一扯,都有值得深究的地方。不能一味索取,也不能一味付出,更不能没有真心。

正所谓欲擒故纵,重点还是在一个擒上。

她知道,若是母亲在这儿,是万万不会如她一样任性的。叹了口气,她开抽屉,拿出一个精美的宝盒,从里面拿出一块上好的羊脂玉佩,那是块玉质地质绵密细润,坚韧无比,颜色晶莹剔透,温润淡雅,上面刻着的是一双大雁展翅齐飞的图样。

她取了丝线,一面打着璎珞坠子,一面等,可直到月色蓉蓉,侍女才回来。

侍女面色有些难看,头埋的低低的,将一袋子钱高举过头。

闷闷道

侍女:“奴婢托了外出采买的人捎出去。可左等又等都天晚了才见此人回来。说是…贾管事一家老小年前就搬走了。”

薛婧姝:“年前就搬走了?”

侍女:“是呢,说是去时已人去楼空。还是隔壁的邻居告诉他的。”

心下一空,一股熟悉的感受浮上来。

他的父亲也是早早把她送走,以为一人做事一人当。自是不会连累其他人。可祖父为此身死,婶母也骨枯黄土。

而贾管事如此,不过也是打着保全家人的想法罢了。

如此看来,倒是老执刃身死之前,他与那人就勾结一起了。

前思后想,她叹了口气,她倒是想躲清净,可这么看。却是不得不去见他了。

她踌躇着,往宫远徵房间走去。

夜已深,房间内为燃烛火。她自顾深吸了几口气,才扣了门

薛婧姝:“公子,可睡下了?”

等了片刻,未见声响,她才推开门走了进去。

“唰”

一点烛火点亮,照亮了一片小天地。

她举着烛台,环顾一圈,并不见他人。便转回软榻,坐在了榻前安静等了起来。

虽然她单方面开始了冷战不过一天,可俗话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这会她坐在这儿,却是如坐针毡,怎么都坐不住。

他会怎么说她?嘲笑?亦或是讥讽?

胡思乱想半天,却也抵不过见他一面。

当宫远徵的身影悄然而至,她抬眸与其对上眼,她就知道,她们在冷不下去了。

他只是撇了她一眼,就自顾自褪去刀剑,坐在另一侧。闷闷的说

宫远徵:“你来做什么?”

这女人冷心冷情,从昨上午过后就一直躲着不见他。等他风尘仆仆而归,却是连晚膳都不想给他准备了。

如今夜半而来,谁知道她想做些什么?

她听着,虽宫远徵语气不善,可她却品出丝丝缕缕的埋怨。

她不由心底偷笑

薛婧姝:“所以公子如此,是不期待我来吗?”

宫远徵一怔,背过脸去,不想露怯。

宫远徵:“你以为你有那么大的颜面?”

她低低笑着

薛婧姝:“那这东西,我可给别人了吧。倒盼着,那人也能如公子一样,能还之以玉吧。”

说着拿出一个玉佩,高举起来,任由烛火的光照亮它。

玉石的坚硬和耐久性,象征着爱情的永恒和坚固。赠送玉佩,意味着希望彼此的感情能够像玉一样长久不变。玉佩更是身份地位的象征,赠送玉佩,尤其是精美的玉佩,不仅表达了对对方的重视,也显示了赠送者的社会地位和经济实力。

她转动手腕晃了晃,雕刻精美的大雁,就飞进了宫远徵心里。

大雁,是忠贞之鸟。

薛婧姝:“这可是我祖母当年送给我祖父的。他老人家爱重异常。到不知那人能否看得上呢?”

她狡黠的笑着,晃动的玉佩像是鱼饵,引诱着他上钩。

细嫩的手在他眼前,晃来,又晃去。

引诱着他去握住那一方柔荑。

薛婧姝:“公子,你当如何?”

她嘻笑着凑的更近了,近到整个人都靠在了他的肩膀上。一张小脸,靠着他的臂膀,钻进他的眼中。

只要他略微一动,就可以擦过少女柔软的身躯。

耳尖发热,他轻哼一声,好似十分不情愿的接过了玉佩。

婧姝看着她,像是偷腥的猫儿。一旦得逞,就缩到一边,独自顺起毛来。

薛婧姝:“公子可不知道,这坠子都是我亲自打的呢。可打了一天,累刹我了。”

说着,她就撇撇嘴,委屈的要落下泪。

原来,并不是恼了他,不愿再见他一面。

却是,要准备礼物吗?

他握着这玉佩,仔仔细细看了许久。才吸了一口气,闷闷的嗯了一声。

宫远徵:“针线活费精神,仔细眼睛。”

薛婧姝:“没事,为了公子,如何我都愿意的。”

说着就歪倒在他怀里,依靠着他笑嘻嘻把玩起他的手来。

细嫩的肌肤擦过那些陈年的茧,留下细细密密的酥痒。发顶间的挂花香,不住的飘进鼻尖。伙同那些独属于少女的体香,不停向上窜着,热腾出热气。

他僵硬的呆着,可她浑然不觉。

薛婧姝:“倒是有一事得叫公子知道,贾管事一家老小都搬家了。”

说罢,她就扭头唤了一声,就见一个侍女走了进来。

这人一进来,就低下头,眼神都不敢乱飘,只紧盯着自己的鞋尖。

恭恭敬敬的问了安,然后事无巨细讲了清楚,而后就悄悄退了出去。

宫远徵听完,淡淡的应了一声,就不再提此事。

而是,把玩着玉佩,神思飘摇,不知再想些什么。

玉佩静静躺在掌心,细腻的触感让他的指尖微微一颤。他也有一枚,却从未佩戴过。总觉得这些叮当作响的小物件麻烦得很,腰间已经挂满了东西——刀、箭、药葫芦,哪还有空余的地方?可此刻,他低头把玩着玉佩,竟鬼使神差地想将它戴上。

这玉佩,似乎承载了某种特殊的意义。

宫远徵自小便与宫子羽不同。他不是那种擅长插科打诨的人,相反,从小到大,他接受了极为严苛的教育。无论是四书五经,还是医毒宝典,甚至那些晦涩难懂的古卷,他都一一啃下。而今满腹经纶,又怎会不明白赠送这样东西背后的深意?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生死相许?天南地北双飞客,老翅几回寒暑。欢乐趣,离别苦,就中更有痴儿女。渺万里层云,千山暮雪,只影向谁去?——《摸鱼儿·雁丘词》元好问

只此一阙便是此意。

此诚心意重,叫他不敢辜负。不由得握紧玉佩,郑重其事地系在腰间。

宫远徵:“你放心,万事总有我的。”

他抬手覆住她的手,语气坚定,眼神温柔,仿佛试图安抚她心底隐约的不安。

她的心绪不宁,他自然知晓。一个从死境脱身、好不容易获得片刻安宁的人,在局势尚未尘埃落定之前,难免患得患失。他明白,她并非全然不信他,只是太过谨慎罢了。

宫远徵:“你说得对,人证和物证都可以伪造,但我会找到铁证的,一个让他们无话可说的证据。”

宫远徵认真道。

她听罢怔了怔,随即点头:

薛婧姝:“做事确实需要万全,滴水不漏才是上策。就像下棋,走一步望之十步,才能立于不败之地。”

宫远徵闻言笑了起来:

宫远徵:“你这话,倒让我想起哥哥也讲过类似的内容。”

薛婧姝:“角公子学识渊博,见识远胜我们,公子日夜跟随左右,应当多加学习才是。”

她话语中带着几分调侃,目光却柔和。

宫远徵沉默片刻,嘴角勾起一丝苦笑。他知道,比起宫尚角那历经腥风血雨磨砺出的本事,自己差得太远。宫尚角是在刀枪火海中闯出名堂的,而自己呢?不过是躲在兄长羽翼下的雏鸟罢了。

夜幕降临,星辰点点,如碎钻般镶嵌在幽深的天幕上。月光洒下,如同一层薄纱笼罩大地,微风拂过,夹杂着草木清香,吹散白日的烦闷。

昏黄的烛光摇曳,影影绰绰间拉长又缩短两人的身影,宛若无声的哑剧。偶尔传来烛花爆裂的“噼啪”声,与她渐渐变得悠长的呼吸交织在一起,为夜晚平添几分生机。

他愣了愣,才意识到她已然睡去。毕竟是习惯早睡的人,如今已至夜半,她撑不住也是理所当然。甩了甩脑袋,将脑中的思绪一扫而空,他无奈笑了笑,竟觉得自己逐渐成了那个照顾别人的角色。

轻轻托起她的脸颊,宫远徵小心翼翼地挪出身子,而后缓缓俯身将她抱起,朝闺房走去。

夜风微凉,她仿佛感应到了寒意,不自觉地瑟缩了一下,脸埋得更深,紧贴在他胸前繁复的金线刺绣上。他忽然担心,这样的触感会不会弄疼她娇嫩的肌肤。

指尖尚且残存着触碰她脸颊时遗留下的绵软触感,他的心中涌上一抹暖流。

侍女惊愕地看着这一幕,却不敢多言。他低声吩咐

宫远徵:“来,我扶着她,你为她卸去钗环。”

侍女只得乖乖照做,低头不敢直视宫远徵,小心取下发簪。随着最后一支发簪落下,青丝如绸缎般滑落。少女无意识地嘤咛一声,呼吸稍显急促。

宫远徵顿时僵住,生怕惊醒她。两人对视一眼,屏息凝神等待片刻,确认呼吸依旧平稳后,他才松了口气。

宫远徵:“你下去吧。”

他无声示意,侍女低着头退出房间,掩上门。然而她并未走远,只因嬷嬷教导过她规矩:这种时候要在夜里需随时听候差遣,比如主子要水。

另一边,宫远徵轻手轻脚地替她掖好被角,正准备离开时,却发现她的手仍勾在他的腰带上。动作的轻微震动终于将她唤醒,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嗓音含着睡意唤道

薛婧姝:“公子?”

屋内温暖的氛围让他的耳根泛红。少女略施粉黛的脸朦胧可爱,尾音拖长似蜜糖般甜腻。宫远徵慌忙拨开她的手,转身逃离。

回到自己房内,他呆立许久,待所有红晕褪去,才对着黑暗吐出一句

宫远徵:“不急。”

而另一边,原本安睡的少女骤然坐起,气哼哼地抓起枕头砸向房门,随后扑进被窝,用力把自己裹住,眉头紧皱,一脸愤懑。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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