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对玉镯,锁住一个娇娘

侍女:“姑娘,您看,这是徵公子今日给您送来的首饰。徵公子对您真好,日日都有新花样送您。”

侍女端着一托盘首饰进来。

静姝放下笔,瞧了一眼,有玉钗发簪各6支,都是各种花朵或喜庆样式的,雕刻师傅手艺极好,望之栩栩如生。还有玉镯一双,这玉镯水头最好,没有一丝杂色,触手微凉。

他不知从哪学来的,每日都有东西送她,前是插花的白瓷瓶,昨是作画用的上好方墨,今又是这些。

古有《诗经》曰:副笄六珈。委委佗佗,如山如河,象服是宜。子之不淑,云如之何?玼兮玼兮,其之翟也。鬒发如云,不屑髢也。玉之瑱也,象之揥也。

如此可见发簪的重要性。

是为:正妻之物,结发相随之意。更是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宫远徵美名其曰,她是功臣,自然有奖赏。

可婧姝面上却突然凝滞,并不见丝毫喜色。

薛婧姝:“ 哪里就值得你每日耳提面命似的夸他了。”

她感受得到,宫远徵正要去做一件大事。一件能颠倒宫门的大事。

这件事让他热血沸腾。

可她却并没有丝毫开心,她总觉得,流言不过过堂风,真假难辨,如何能当真?

可一瞬间的慌神,她却不自觉又想起了那个深夜。

那一夜,他独自坐在黑暗中,未点一支烛火。就那样完美的融入黑暗。

似乎他早已习惯,习惯偌大的徵宫里有风声、水声、雨声,可却没有他自己的声音。

心下一软,她便有些偏向了宫远徵。她直到此举并非坦荡之计 可却是不得不如此做。她知道的。

侍女并未发觉她所思所想,只是捧了一只攒珠钗到她跟前,在她发髻上做了一番比对,喜滋滋道

侍女:“奴婢还没见过公子对谁这么好过呢。姑娘这屋都要被公子送的东西塞满了呢。奴婢瞧着这只钗不错,姑娘可要带上吗?”

少年人,情感真挚。爱欲令其生,可恨时,必欲令其死。

她接过珠钗,触手生凉。却摸不到一丝暖意,只有冰凉的珠翠罢了。

薛婧姝:“不必了。”

没来由,她并不待见这些东西。这些踩着他人骨血得来的精致钗环,像是浸透着他人的精气,叫她看一眼都身上一阵恶寒。

忽然,有风吹进,吹动袖摆,露出袖下之景。

干净的宣纸上,是一副浓墨重彩的欢庆之景。一家子老小凑在一起,在四处张灯结彩的喜庆之时,正举杯以庆贺相聚一刻。

宫远徵:“怎么不带上,不喜欢吗?”

宫远徵靠着门框,不错眼的看着她。

未束起的发披在肩上,一席月白衣袍上绣着银色丝线,日光打在身上,泛起点点闪光,璀璨如星河。

他明眸皓齿,沐浴在日光中,没有丝毫阴狠毒辣之色,倒真像个普通富贵人家的公子,恣意,稚气。

书中的翩翩公子也不过如此。或许,都不如他这般耀眼。

她挪开眼,藏起一身寒意,温和的打趣道:

薛婧姝:就算有座金山,也经不住你每日这样子送啊。”

宫远徵走进来,拿起那双玉镯戴在她腕上。碧绿的镯子衬得她更是肤白胜雪,好看极了。

宫远徵:“看你似乎不喜欢那些俗物,那这双镯子,可还入眼? ”

这只镯子水头极好,并不如其他都是些金灿的浮华。绿莹莹的,触之温凉、细润如羊脂。

倒是个真正的好东西。

薛婧姝:“公子破费了,其实不必如此。我也没帮得上什么忙。”

宫远徵:“你不必推脱。”

宫远徵说着,挥手遣散了侍女,才低声说

宫远徵:“你助我扳倒宫子羽,这就是功绩。自然有赏。”

她抚摸着这对玉镯,心内五味杂陈。

手镯圆润光滑,象征圆满与和谐。是为盟誓之物,赠此者,意为圈住幸福,毕生守护。

宫远徵:“说到底,我并不懂女子之事。所以可能我送的东西,并不如你意。但这对玉镯可是好东西,是我母亲的嫁妆,从前见她戴过,今日想起就翻出来送你。”

她竖耳一听,登时内心震动,颤颤不知如何是好。这是她母亲的遗物,她怎么能要?于是忙拒绝起来,就要从手上褪下。

宫远徵混不在意

宫远徵:“你以后会是我的夫人,就当……就当我母亲给你的见面礼。”

这不只是盟誓之物,这是他委婉的告诉她,他认可她的。

他代表着死去的双亲,认下她了。

薛婧姝:“这个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宫远徵并不接过这玉镯,走向软榻另一侧坐下,仰身一歪,叹了口气

宫远徵:“放着也是放着,只我想着这翡翠颜色好,衬你。所以才找出来。”

心内一软,她侧脸看去,宫远徵面色有些疲惫。眼下的乌青,似乎都要盖不住了。

薛婧姝:“多谢公子。”

她哑着嗓子

薛婧姝:“公子劳累,此时若没事,竟可多歇歇。”

宫远徵微微点着头,似乎已神游天际,嘴里含糊不清的说着

宫远徵:“你这会可是大功臣。到底是我宫远徵的人,就算什么都不做,也比宫子羽强些。”

看他话语之随意,似乎此事已是板上钉钉。婧姝眼眸一转,

薛婧姝:“那公子可有几分把握?”

宫远徵:“自然十分。”

薛婧姝:“可我却觉着只有五分。”

宫远徵:“为何?”

宫远徵刷的一下睁开眼,直直盯着她,

#宫远徵:“你又有何高见?”

薛婧姝:“流言蜚语不过闲话一堆,自是没多少可信。那本脉案,又怎能成为证据?妇人生子,历来是鬼门关走一遭。所以早产,也不是什么稀奇事了。”

宫远徵:“哼”

宫远徵轻哼一声,笑她见识浅薄

宫远徵:“可若是那脉案是假呢?”

薛婧姝:“什么?”

宫远徵嘴角不住的上扬,支起身靠近她,低声道

宫远徵:“我已从雾姬夫人处拿得了真脉案。上面可说的是足月铲子。”

足月……

瞬时,她脑子嗡的一下子,炸开来。

薛婧姝:“不可。”

她蓦的站起身,脸色冷的吓人。

薛婧姝:“此计不可!”

宫远徵也愣了一下,不过很快就皱起眉,从她身上挪开了视线。有些不耐。

薛婧姝:“公子是宫门中人,自是知道的。雾姬夫人待执刃如亲子,亲厚非常。”

宫远徵一顿

宫远徵:“你是说……”

薛婧姝:“这一切,可能是计。”~

薛婧姝:“公子,我只问你,宫门的各位长老生于宫门,长于宫门,老于宫门,一辈子都是为了宫门,他们或许如今年迈迂腐,但是他们可会将宫门执刃之位给个血脉不纯的人?这样做无异于将宫门亲手毁于一旦。”

她眸色晦暗,复杂的看向宫远徵,是藏不住的忧心。

薛婧姝:“公子若想指认,必定得是证据确凿。一为人证,二为物证。各位长老心系宫门,能让宫子羽登临大宝,自是不知此事。”

轻轻呷一口茶,润了润嗓子又幽幽开口

薛婧姝:“而各宫门子弟到公子这一辈现存5个,商宫大小姐向来与羽宫关系亲厚所以必不可能是她,商宫的小公子也年幼不知事也不可能。更何况,此事也是20年前的事,若要真知道,也是那位摊在床上的商宫宫主知道。”

薛婧姝:“而执刃自己更加不可能。各位新娘又都是初入宫门,自然也不可能知道此等秘幸。那就剩下侍奉的下人或者是当年的老人。”

停顿一下,思考了片刻才继续道

薛婧姝:“可前执刃和兰夫人早已过身,所以只剩下为兰夫人接生诊脉的医师和接生婆,还有雾姬夫人。公子要想做成此事自然是得掩人耳目,所以肯定是悄悄查的,格外费功夫,短时间做不成的,所以极短时间能获取的证据不会在宫门外,只能是宫门里的。

薛婧姝:年代久远,医师与各色接生侍奉的下人应该是不好找了,毕竟过去了20年,有些可能早就死了,就算活着大抵也都是垂暮之年早就不在宫门里做事了。这人海茫茫,也不会这么轻松几日就被公子翻出来。能在这几日就得到证据,那就只能从雾姬夫人处了。”

薛婧姝:“ 我听下人说,雾姬夫人从前是兰夫人身边的人。又对执刃宠爱非常,好比亲生,此事如今不仅关系宫门,也牵扯执刃个人利益,所以若我是她,就定然不会与公子共谋。若真有证据,那她也会为了执刃将其藏在别人轻易不可得之处。可我观公子今日这番炫耀想来是已得手了。”

宫远徵静静看着她,

宫远徵:“所以,你是觉得雾姬夫人是早就算到此事,准备了假的等我去拿?”

薛婧姝:“只怕是如此。”

她缓缓喝了口茶,才缓过神来

薛婧姝:“我担心公子会自掘坟墓。我若是他们,我就设下陷阱,引诱公子追查,待公子拿着所谓的证据指认之时,就是他们自证清白之刻。届时公子必受此事连累。”

宫远徵:“我若是受连累,那哥哥……”

未尽之意,不言而喻。

宫远徵脸色不停变换,呢喃着开口

宫远徵:“一切都是你的推测罢了。”

那一份真实的脉案,是他偷来的,为此还受了伤。金繁一个绿玉侍,却有着超乎绿玉侍的功力。将他打的身上青紫一片。

若是假的,他们何必这般重视?

婧姝将他的变化看在眼里,难道还有什么自己不知情的?

她心下盘算着,谨慎开口

薛婧姝:“公子,执刃大人虽不是什么厉害的狠角色。可却性子温和,瞧着是个好的。若公子做此举,恐隔阂更深。”

宫门不和,岂能是好事?

可话音一落,宫远徵就变了脸色。

宫远徵:“所以你就这么关心他?就这么不信我?”

语气森森如猛兽张口,要随时扑咬她一般,为什么不信他?哥哥都对此无异议,她凭什么不信他?

他猛然身体前倾,抓着他贴近自己。

宫远徵:“我告诉你,就算此事为假,我也要掀翻了天。叫这件事变成真的。”

这突然的举动吓得她一惊,她还没反应过来,就一股浓重的药油味道合着少年身上的冷气钻入她的身体。他受伤了?

可少年正怒火冲天,她也管不到那么多。

立马颤着声

薛婧姝:“我只是担心公子。若真是计,那公子岂不是自投罗网?”

宫远徵:“ 你就这么觉得我不如别人?觉得我会败下阵?我告诉你,这次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我也要让他死无葬身之地!我倒是要看看这次还有谁能护住他!”

他的眉毛拧到了一起,眼睛里迸发出一道道刀一般锋利的光,怒不可遏地吼叫着,这声音像沉雷一样滚动着,修罗在世也不过如此了。

少年紧咬着牙关,上下牙磨得咯吱咯吱响,像是咬碎她喉管一般。

静姝看少年如此盛怒,立马落下泪,哽咽着道

薛婧姝:“公子可否细想,若执刃当真血脉不纯,那老执刃又会抚养他长大吗?公子虽手段狠戾,可此事事关重大,万一他们是故意露出马脚引你跳进去怎么办?届时大名鼎鼎的宫远徵徵公子就是他们坐稳执刃之位的垫脚石!”

声声哀痛,字字恳切。

少年虽狠辣无情,可却十分单纯。只要别人对他好一点,他就掏出心肺来,双手捧着送给对方。就像是一张纯白无瑕的纸,裹在黑色的麻布袋里,以此保护自己。

可是他忘了,裹挟的再多,他的根本都只是一张白纸。

宫远徵看着她,当真是好一副牵挂她的模样。怎么这么能哭?都要哭进他心里了。

面上一怔,他松开她,别过脸去。

他又何尝不知道这些道理,可如今他只能一意孤行。宫子羽不堪大任,他们说可以历练。宫子羽毫无半分聪慧,他们说可以教导。

可若是血脉不纯,那他们就一个字都再说不出来了。

人性往往就是这么复杂,面对巨大利益的诱惑,就算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无数人都会趋之若鹜,哪怕为此搭上自己的性命。

况且,宫唤羽不就是养子?还当少主呢!

宫远徵:“可我不能再等了,此事就此打住,你不要声张。”

不仅是他不能再等了,更是不能再让哥哥等了。

他们等的已经够久了。

本该属于哥哥的东西,他这次势必要夺回来。

庭院深深,深几尺。几尺之外,满园寂静。

而这徵宫的墙头外,又是什么呢?

宫远徵:“来人,传我的令,乔装打扮,趁夜间出行。直奔江南,给我找一个人来。”

说罢,他就亲自点了人头,而后压低声对这些人耳语起来。

随后,他立马前往角宫,不出一个时辰。就见宫尚角亲自打发了个不打眼的侍女,悄悄的往仆役房去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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