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埃落定
婧姝坐在镜前,仔仔细细的瞄着眉。淡淡的说
薛婧姝:你做的很好
侍女诚惶诚恐,跪了下来。
薛婧姝:“你不必害怕,站起来。”
侍女唯唯诺诺的站起来,她抬手拿了枝宝石簪子和金镯放进侍女手里
薛婧姝:你的赏,拿好了
侍女:“奴婢当不得姑娘赏。”
侍女连忙又将东西放回梳妆台上,好似这些东西十分烫手。
薛婧姝:“有奖当赏,有罪当罚,你不收,我心难安,夜不能寐啊。”
侍女一听这话,就僵住了,上一次夜不安枕的结果,花长老病了,执刃大人已静心为由闭门不出多日。
她一个小小侍女,都感受得到,宫门要变天了。
她忐忑着,最后还是拿起那些东西,塞进了怀中。
婧姝见此,才眉头一挑,露出笑颜。好似心情十分好,甚至哼起了小曲儿。
今日,是她该拜见雾姬夫人听训导的日子。
不知这些日的吵闹,这位稳如泰山的老夫人,作何感想呢?
待梳洗好,走出门,宫远徵早已等在门外。
少年人,自是形容正好的时候。一身水蓝织白狐领的衣衫上,金灿灿的闪着细碎的光。迎着冷风,正抱臂等着。
明明宫门中最怕冷的是宫子羽,可最早穿上这毛领的,却是宫远徵。
听见声响,他回过头
宫远徵:都收拾好了?
她轻声应下,
薛婧姝:“公子怎得不进屋,在这风口子上等我。”
宫远徵面色短暂一僵
宫远徵:无事,吹风可醒神。
她垂下眼皮,不做声响。只怕宫远徵是怕了,知道自己行有不端必得身边人连坐受罪。她熟稔的走过去想拉着宫远徵的手,可他却不留痕迹的向后挪了半寸。
生生错开了她,抬脚就走了起来。
她心中差异,倒也不必如此谨慎了吧?毕竟仅此一事,他们二人算是过了明路了。就算是眼下歇在一处,恐怕都没人敢说出什么来。
心中不由失笑,快步追上宫远徵。
一路穿行,她看着陷入诡异的寂静中的高墙,一时慌神,不由问
薛婧姝:公子是在怪我?
宫远徵闻声,叹了口气,眼神也随着她的视线飘向远处。
宫远徵:“我该怪你什么呢?”
自然是怪她,未曾按计划行事。原本他们的计划不过是状告这般简单,可她却胆大妄为逼迫长老院,已致于花长老气血上涌,缠绵病榻。
宫远徵:“你本无辜,这事……你那时做此无可厚非。宫子羽实难为值得托付之人。你……”
说着,说着,他便说不下去了。
若真要怪罪,那他也有份参与,他要连自己也一起怪吗?
做题兵荒马乱,此事到如今,尚未有一句准话。到底是个什么结果,又或者说最终有没有结果,又会有谁知道呢?
他心心念念,都是为哥哥夺回属于他的东西。可细想,几次三番,他的所作所为又岂不是把所有人都推向了兄弟阋墙那一方?
最终,宫远徵摇摇头,
宫远徵:“要说真怪你,我只怪你本可以实话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可却那日做足姿态,引我怜惜,如此攻心想借我手还之与颜色。”
一瞬间,她心内震颤,不敢置信的看向宫远徵。
整个人在冷风之中,抖如筛糠。
他是知道的。
他一切都是知道的。
下意识,她就开始立马心下盘算着,如今如何做,如何说,才是对自己最好的。
那样的慌乱,几乎只是她一瞬间无法克制的本能。可这种本能却只维持了一瞬间。
薛婧姝:“公子,这是什意思。事发突然,我一弱女子自是害怕的,满心满眼都是唯恐去投江,怎还……”
宫远徵又摇摇头,
宫远徵:“你知道吗?我从小在哥哥身边长大,亲眼见着哥哥是如何血里来血里去的拼搏出这番功绩。我自己呢,是被哥哥亲自养大的,我7岁时就被迫自己当家了。直到十四岁时,得以坐稳徵宫之位。
宫远徵:这中间,我用了七年。只用了七年。我虽不比哥哥,可自问许多人许多事我也是见识过的。”
她颤颤,心跳如雷,可面上却是低垂眼睑,稳如泰山一般。端庄自持,矜持优雅。
她自然就是这般,一个被打磨了十八年的顽石。
那可是她一步步走来的十八年,她早已从顽石,被打磨成了一块璞玉。
纵然事内里腐败、荒芜,可面上永远熠熠生辉。
薛婧姝:“公子既然知道,为何不戳穿我。角公子为何也不曾罚于我?”
被戳穿,她并气恼,心下只怕与他离心。
她并不怕被人戳穿,可眼下,宫远徵却是戳穿的不是时候。
她还没有十足的把握拿捏住自己这位夫君的心。
宫远徵:“我为何戳穿,你难道不是我的未婚妻子吗?”
宫远徵反而有些疑惑,十分不解,
宫远徵:“我说此话不过是想告诉你,你我虽为大婚。但却…”
说着有些难为情,嗫嚅着:
宫远徵:“夫妻之实。所以也算要夫妻一体吧?我的徵宫夫人,是不容外人欺负的。”
声音轻轻,随风而散。好似风过无痕一般找不出任何存在过的证明,可车过有辙,行过有迹。
她的心告诉她,她亲耳听到的,听得真切。
她看着越来越近的羽宫,突然之间却没来由的生出害怕。
她害怕,听了训导,她就不在是她。
而是什么人的什么陪衬,她纠结煎熬,夜夜难眠。
可腿脚却并不听她使唤,一步一步,走到了雾姬夫人眼前。你看,她就是这样一个人,无论心里如何想,她的行为话语,都会凭着多年培养的习惯,自动为自己做出最优的选择。
长老院是,徵宫里是,女客院落是,竹林是。
她一步步,行至如今,早已没了回头的余地。
回首看去,宫远徵就站在她身旁,她这辈子都再也无法逃脱。
她,会是徵宫夫人,是最贤良的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