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处不胜寒2
突然间,他觉得她是一件精美的宝物,随意放在那里是会碎的,得束之高阁,好好保管。不然就会被宫门吞噬殆尽。
不。
他想把她藏起来,不是藏在精致的牢笼,牢笼总有缝隙,她总能从那里溜走。
而是藏在阴暗不见光的心里。
灼灼的目光打在少女身上,似有所感,少女也回望,两人的目光直直对上一瞬间,比冰水消融,万物复苏得春天还叫人觉得温暖惬意。
只一眼,却好似有万千世界藏进她们眼中。
在望不到头的以后,还会有更多的人像他们一样。可他又不愿如此,所以只能紧紧握住这一缕阳光不松手,好像只要她的眼神还落在他身上,他就还是沐浴在温暖里。
可他懊悔,懊悔自己的过失也间接伤害了她。他的所作所为都为她带来了不可磨灭得伤疤。哪怕他医毒无双都无法抹平这道疤。
幸好,她还是他的。在这宫门里,这是独属于他的。
夜幕像一张巨大的网,从四面八方慢慢的将整个天空拉拢,泼墨般的洒脱和欢畅。待月升月落,所有都悄然褪去。天边只留下的是一片黑白混杂不清的景象,静默的安然的等待着黑夜的来临。没有忧伤,没有绝望。
是一种淡然,一种宁静,一种安详,更是破晓前该有的模样。
少女仍未起身,依旧靠在他的肩,她发丝的香味轻柔的拂过他的面,在他脸上旖旎交织,不分彼此。
这是属于他的,他也属于她。他们不分彼此。
此时此刻,两颗心贴在一起。
回忆里,他也曾受流言困扰,可能是因为他天生冷情冷性,他并没有多少难过。
小时候的事好些他都不记得了,只觉得母亲和父亲的相处和他们不一样,母亲不会为父亲洗手作羹汤,父亲也不怎么笑总是很冷淡。
从前他以为这就是夫妻之间的相敬如宾。
那时过于年幼,所以他们也并不多专心于他的教育。只每天都让下人跟着,随他玩耍胡闹罢了。
可是不被关注的孩子就算是下人也会对他看菜碟下饭,所以他没有玩伴的时候徵宫得所有都是他的伙伴,包括那些毒虫。
他那时候不懂得人们为什么这样说他,也不知道自己心里是如何感觉。或许是他忘记了。
父亲与母亲后来不知道怎么了,彻底不讲话了。母亲也终日流泪,那时候母亲突然对他说过好些话,他现在想不起来说了什么。
只记得一句‘我的儿,这宫门就是在吃人呐。’
后来他7岁,宫门遭受重创,宫门当时的年轻一代几乎都死绝了,只剩下前执刃宫鸿羽和如今卧床的商宫前宫主。
他一介稚子,孤苦无依,连带着那些旁支和来为父母上香的人,都能在父母的灵堂前指责他是个冷血的人,是个只和虫子为伍不会哭的木头人。
可他当真哭不出来,他不知道为什么要难过。
再后来,一双大手握住了他的手,是哥哥牵起了他的手,接过了他父母的职责,代替他们照顾自己,教育自己,抚育自己。
他与哥哥相依为命,互相取暖。
哥哥教他受伤了要哭,教会他武功,教会他什么是难过,教会他如何依靠哥哥。
人们也慢慢不再议论他与别的孩子的不同,而是开始唏嘘嘲笑徵宫的无人可用。
可明明他还活着。
渐渐他明白,在这世上,拳头硬的人才有权利说话。
所以他不计代价的钻研那些医术毒药,尚未及冠就一力撑起徵宫成为宫主。
再后来,所有人都怕他,哪怕只是提到他的名字都闻之色变,他们又开始说他是恶鬼,是阎罗。说的最好听的话就是小毒物,他认为他们这是承认他的厉害,认可他。
他们敬畏他,尊敬他,都是因为他们在担心自己的小命会在他手里没了。
可他想要的,真的是这样的吗?
在静姝身上,她看到了不一样的力量,是柔和的,像是一团棉花,一拳打上去,既不会伤了自己也不会伤了她。
这是他第一次意识到人与人的不同,他现在的狠毒,阴暗以及潜藏的一丝病态,都与她不同。
是因为什么不一样呢?
他不知道,或许是她是个寻常人,她有那样恩爱的父母,那样温暖的家。
所以他们不同。所以他才贪恋她身上的自然而然的散发出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