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别

自一场口角之争,两个人都不自觉冷了下来。

她躲着宫远徵,宫远徵也躲着她。

这世间礼法万千,可却没有一条能给她指出一条明路。

她恨无锋,恨其夺矿脉不成,便血洗薛家45口人命。

她恨宫门,恨她薛家为宫门做事多年,却只得如此收场。

她恨她自己,为何不在那一天一起死了。

果然,恨要比爱长久的多。

那她恨宫远徵吗?她说不清楚。

腹部平平,丝毫隆起之意都没有。此刻,它还只有丁点大小。可她伸手抚上,却好似能感受到其中血脉如何流动。

一滴泪,就划破了夜色。

风起云涌,吹得窗纸呼哧作响。转头看去,遥遥月华之下,一抹人影正落在窗棱上,照在她身上。

宫远徵一身黑金软甲,全副武装,严阵以待。他静静立在门外片刻,便犹豫着,

宫远徵:“婧姝,我知道你没睡。我……要走了。你……”

可等了半晌,屋里没有动静,屋外也再没了声响。

他总是不善于做这样的事情,这样矫情的事情。相比死亡,他更加害怕此刻的别离。

他该说些什么呢?又能说些什么呢?

婧姝看着那一抹身影消失在窗前,心下一空。

出征在即,她们没有什么时间道别了。是生是死,如今都不由她说了算了。

手边画轴落地,是那一副上元夜宴图。里面画着的都是她的家人。

母亲最后的话,是要她活下去

父亲送她走,是为了她能活下去!

祖父性命垂危之际,希望她活下去!

伯母以身为她挡下刀剑,更是想要她活下去!

血月悬在天际,风声呜咽如鬼哭。

静姝蜷缩在荒坟地的腐木棺材里,指甲抠进棺壁缝隙,听着家族最后的气息在刀刃下一点点湮灭。

祖父的咳嗽声先被砍断。她记得那苍老的声音总在祠堂念经,此刻却变成闷闷的撞击——刺客像扔破布袋般将他掼在地上,脊椎碎裂的脆响混着血沫溅起的嘶声。

然后是伯母。

那个总梳着银杏簪子的女人突然爆发出虎豹般的嘶吼,用绣着牡丹的袄袖死死攥住刺客的刀锋。刀刃割开她腕骨时,静姝看见血花绽成一片凄艳的红雾。

"活!活!"

喉管被刺穿的刹那,那声嘶喊仍像烙铁般烙进静姝耳膜。

家丁仆奴的反抗是更零碎的声响。

木棍折断声、碎裂声、濒死的咒骂与呜咽......最终都归于刀刃舔血的冷响。

静姝在棺内数着每道呼吸的消逝,直到整个世界只剩下她自己的心跳,和血顺着棺板缝隙爬行的黏腻触感。那血像一条毒蛇,蜿蜒过她颤抖的睫毛,在脸颊上绘出腥红的符咒。

棺材板的裂隙成了窥视地狱的眼。

她看见月光在伯母散乱的发髻上跳动,看见刺客靴底碾过祖父的断指,看见伯母死不瞑目的瞳孔,仍固执地望向棺材方向,仿佛要将"活下去"三个字刻进静姝骨髓。

"莫报仇......"

最后的气声从伯母喉间漏出,混着血与泥土,在静姝耳畔凝成永恒的咒语。

可谁能想到,这些人明明昨日还是活生生的人,生动、鲜活的人!会期盼着她能顺遂一生,平安喜乐。

一行清泪落下,她夺门而出,

薛婧姝:“宫远徵!”

突然一声高喊,宫远徵猛然回头,便见婧姝站见月下。

彼时岚风袭衣,裙带狂舞,整个人宛若飘飘欲仙。

他眸色一亮,就被扑了个满怀。所有馨香都在此刻砸进他的心窝。

他哽咽着,

宫远徵:“等我回来,只做我的妻子,好不好。”

婧姝点点头,掂起脚在宫远徵唇角落下一吻,

薛婧姝:“我等你。”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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