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3
雨水顺着老槐树的枝干滴落,打在远徵的蓑衣上,发出噼啪的声响。
他似乎没有察觉到有人前来,依旧专注地辨认着地上的草药,一片一片地采摘,一片一片地品尝,嘴里不时念叨着草药的性味功效,像个小大人一般。
他明明那么害怕黑夜,却从不肯对任何人说,从不肯给兄长添麻烦,只能用这种笨拙的方式,给自己寻找一丝安全感。
宫尚角忽然想起,他的亲弟以前也怕黑,每次打雷下雨,都会躲在他怀里,哭着喊“兄长,我怕”。
可远徵,却只是一个人蜷缩在这里,连一句害怕都不肯说。
宫尚角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翻涌,迈步走了过去。他的脚步声在泥泞中响起,惊动了那个小小的身影。
远徵猛地抬头,看到宫尚角,眼中闪过一丝慌乱,连忙站起身,想要行礼,却因为蓑衣太重,差点摔倒。
宫远徵:“哥哥……”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怯意,还有几分被抓包的窘迫,
宫远徵:“我……我只是想来看看草药。”
宫尚角没有说话,只是走上前,伸出手,轻轻解开了他身上的蓑衣。蓑衣被雨水浸透,沉重无比,远徵小小的身子几乎支撑不住。
解开蓑衣的瞬间,宫尚角才发现,孩子的里衣也湿了大半,头发黏在额头上,脸色苍白,嘴唇也有些发紫。
宫尚角:“这么大的雨,为何不回屋?”
宫尚角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他想起亲弟若是这般模样,他定会早已心疼地将人搂进怀里,可面对远徵,他却还是有些生疏。
远徵低下头,小手紧紧攥着怀里的医书,小声道:
宫远徵:“我怕……也怕屋里太黑。”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细不可闻。
宫尚角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宫尚角:“我在这里,不怕。”
宫尚角伸出手,轻轻摸了摸远徵的头,他的动作有些生涩,却带着前所未有的温柔,
宫尚角:“我是你哥哥,我会保护你的。”
这句话,他当年也对亲弟说过,只是那时的承诺,没能兑现到最后。如今,他想对远徵兑现。
宫尚角弯腰,将远徵打横抱起。
孩子的身子很轻,轻得让人心疼。
他用自己的外袍裹住远徵,挡住外面的风雨,大步向徵宫走去。
怀里的孩子很乖,没有挣扎,只是悄悄把头靠在他的肩头,温热的呼吸透过衣料传来,带着一丝淡淡的草药香。宫尚角能感觉到,孩子的身子还在微微颤抖。他紧了紧手臂,将孩子抱得更紧了些——这一次,他不会再让任何人从他身边溜走。
那时候,宫远徵就缩在他怀里数着数,
宫远徵:“一百,一百零一…”
宫尚角:“你在数什么?”
他这样问,宫远徵突然像只欢欣飞舞的鸟儿,钻出一个脑袋,笑嘻嘻回答。
宫远徵:“在数徵宫到角宫有多远!我要走多久才能我找到你!”
宫尚角哑然失笑,没有再答。只以为孩子心性,一时好玩罢了。
可当他将宫远徵放进热水中要沐浴时,宫远徵突然说,
宫尚角:“一共一千九百五十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