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雨贵如油
这几日,满宫门上下忙得人仰马翻,唯独她似乎被隔绝在这一片喧嚣之外,成日泡在女客院落里,与那些琐碎的日常为伴。婧姝埋头拨弄着算盘,听到她的声音,也抬起头向外看了一眼。
薛婧姝:“这雨一下,那些嫩芽怕是很快就会冒出来了。”
她说得平淡,却带了几分笃定,好像眼前的景象已经映在了她的脑海中。
雨——
是天与地的缠绵,是生与死的纠葛。
记忆在空气里游荡,湿漉漉的,如同青烟般袅袅升起,绕着指尖攀爬,又在不经意间散去。
那一年清明,盎然的绿意中夹杂着湿润的泥土清香,大地仿佛还残留着刚被雨水洗礼过的痕迹。墓碑平整地立在那儿,像是沉默的守护者,上面刻着一个又一个族人的名字。薛李氏和薛名清的墓碑是最新的,泛着几分刺眼的冷硬。
一个是祖母,一个是小叔。
小小的她牵着父亲的手,跟在祖父身后,看着他佝偻的身影渐渐埋没在一片绿色之中。
稚嫩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薛婧姝:“爹爹,这些人为什么埋在土里?”
父亲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叹出一口气,声音低沉而无力:
薛父:“他们都睡着了。”
薛婧姝:“那他们什么时候醒呢?”
没有回答。
父亲的静默像是另一种回应,一种无法用语言去填补的空白。
那一天,父亲的脸和祖父一样,隐藏着一种深沉的悲痛,仿佛岁月的侵蚀让这种情绪愈加浓烈。
像是一弯清泉,顺着雨水汇聚而来,不曾停歇。
中年丧妻,老年丧子,祖父的身体终究没能熬过时光的摧残。即便精心养护,也未能等到耄耋之年便彻底垮了。
那一天,父亲抬头看了看阴沉的天,又低头看向祖父,劝道:
薛父:“爹,要下雨了,您身子不好,咱们先回吧。”
薛婧姝:“为什么每年这时候都下雨呢?”
祖父静默了片刻,转过身,伸手轻抚她的发顶,眼神柔和而怜爱。
薛祖父:“那是因为死去的人想把思念传递给我们。”
她静静地站在屋檐下,看着雨滴顺着瓦沿淅淅沥沥地落下,仿佛每一滴都承载着某种无声的情感。
良久,她才开口,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薛婧姝:“老人都说鬼不走干路,你说是不是我爹娘知道我要嫁人,也来看我了?”
她的语气透着几分不确定,却又隐约带着一丝期盼。
宫紫商的目光游离不定,似乎并未听见她的话,只是低声喃喃:
宫紫商:“为什么?”
薛婧姝:“死去的人借由雨水,将思念洒在所想之人衣襟上。这样,就好似他们再次相拥……”
话音落下,伴随着雨声显得格外悠远,像是来自某个迷离梦境中的回响。
一阵凉风掠过,将绵密的雨水吹散开来,连同宫紫商的思绪也一并唤醒。
远处乌蒙山色倒映在积水中,模糊成一片暗影。然而,当一双黑金靴子踩进水洼时,那画面顿时破碎,涟漪四散,瞬间归于虚无。
宫紫商忽然愣住了。
就在这一瞬,闪电骤然炸开,耀眼的白光撕裂了黑暗。一道模糊的人形黑影,出现在她眼前。她浑身一震,汗毛倒竖,心跳骤然加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