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婚
可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待一切都归于寂静,龙凤花烛的燃起,这之后便是他们的天地了。
宫远徵今日大婚,被众人着意灌了许多酒,如今是两眼迷离,身娇体软起来。整个人都仿佛失去了力气一般,全依靠在婧姝身上。
浑浊的呼吸如热浪般喷洒在劲间,宫远徵似乎是无意识一般,细细密密的将吻如雨点般落在了白皙的肌肤上。
“公子酒醉,先沐浴罢?”
婧姝的声音轻柔,带着一丝关切。
可宫远徵早已醉得神志不清,含糊不清地说着什么,仔细听去,却只是颠来倒去的一句
“我总算娶了你。”
来来回回,反反复复。
婧姝的眼眶一热,险些落下泪来。她强忍着所有的哽咽,唤了人进来,小心翼翼地喂了解酒药给宫远徵。然后轻柔地将宫远徵的衣物褪去,将他带进了浴池。
这浴池雾气缭绕,潮湿而闷热。
其中皆是活水,由后山劈凿引温泉水而来。金荣跟在宫远徵身边日久,自是知晓这些,取了醒酒的药草放在水中,便悄声告退。
婧姝放心不下,便褪去了累复金钗,又洗净了一脸的胭脂气。这才静静地坐到池边。
“公子?”
婧姝轻声呼唤着,声音中透着一丝担忧。
宫远徵坐在水里,仰头靠在石基上,迷蒙的双眼微微睁开。许是潮气过甚,竟隐隐有些水汽粘湿了他的睫羽。
闻得婧姝的轻唤,他缓缓支起头,看向她。
此刻的婧姝,一身繁复的装扮尽数褪去,那份被堆积起来的端庄大气都消失不见。竟透出一种润如玉的温婉小意。
宫远徵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吸引,他伸出手,轻轻地揽住了她的腰肢,熟稔的接了里衣,手指就忍不住捏了捏那柔软的肌肤。
心下立即满足,哑声道,
“这样才好。我…娶了你了,终是娶过门了。”
没有遮掩,赤诚相待,就很好。
然而,她却是怕了,根本不敢让他肆意妄为。只能轻声细语地劝慰着,千方百计地哄着宫远徵多泡一会儿,待他彻底清醒过来。才绞干头发钻进了温暖的暖帐。
明明只是一夜未见,可她却莫名地觉得仿佛已经分别了很久很久。不由自主地升起一股贪恋之情,往宫远徵的怀里蹭去。
宫远徵低声轻笑,手臂收拢得更紧了些,轻声问道:
“今日可好?都怪他们阻拦,不让我亲眼看着你。今日如此热闹,人又杂乱,我总是担心你会支撑不住。”
今日一整天都喧闹不堪,她此刻早已疲惫不堪,哪还有精力去闹腾。
她只是紧闭着双眼,在迷蒙之中胡乱应道:
“都好都好。”
宫远徵同样疲惫至极,也没有乱七八糟的想法。便悠悠然神思涣散起来。然而,就在他的神思即将断线的那一瞬间,突然一阵冷汗从他的额头渗出。
他猛地坐起身来,四周一片漆黑,龙凤花烛已然熄灭。
龙凤呈祥,喜烛彻夜不灭,这是夫妻和美、永不分离的美好寓意。通常情况下,喜烛会彻夜燃烧,直至燃尽。有些地方还有新娘需要彻夜守着喜烛,直到燃尽才能入睡的习俗。
宫远徵的呼吸瞬间凝滞,他迅速跳下床,小心翼翼地将喜烛再次点燃。
这一系列动作既轻又快,甚至连婧姝都没有被吵醒,而他已经稳稳地站在了烛光之中。片刻的心悸,带来的却是无法驱散的阴霾。
子时的梆子声在空寂的宫墙外响起
红烛高燃,龙凤纹在蜡泪中流转,金箔剪成的双鸾与腾龙在火光里盘旋,仿佛要将这满堂喜色燃尽。
他望着那对摇曳的烛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红绸一角。
夜风自半开的雕花窗隙潜入,吹得烛影在墙上起舞。
那些明明灭灭的光斑,时而似新娘凤冠垂落的流苏,时而如褪色的金丝。
宫远徵的瞳孔被映成琥珀色,却照不进半分喜气。
此刻,烛台底座积了半寸蜡泪,凝成琥珀般的痂。
他忽然伸手,指尖触向那滚烫的火焰。灼痛让他的眉峰微颤,却仍未收回手——似要将这虚幻的热度烙进血肉,又似在试探,是否连痛楚都比孤寂更真切。
龙凤烛烧得只剩半截,火舌却愈发炽烈,将他的影子拉得细长,投在满地碎红中,像一具被喜色吞没的骸骨。
而这一切都被隔绝在一片喜庆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