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出遇刺4
她的母亲,是个可怜女子。是个家道中落的县令之女,不是嫡女是庶出的。世间尊卑分明,所以养成了母亲骂不还口打不还手的柔弱性子。
在母亲16岁时便一顶大红喜轿,一纸婚书背井离乡嫁入了薛家。那时候父亲秉着父母健在要承欢膝下仍住在晋中老宅。可母亲自嫁过来就一直郁郁寡欢,哪怕是她长到4岁时都常见母亲独自坐在栏前窗下瞧着天落泪。
那时候她觉得每个人都是喜爱她的,日子是过得格外开心。所以并不能体谅母亲的感受。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5岁时,父亲带着她和母亲辞别祖父搬到了母亲的家乡,江南。自这以后,母亲渐渐泪少了,虽然一直都不那么爱笑。可却柔和许多。
她总以为母亲是思念家乡,想念亲人。
可随着她渐渐长成,逐步知晓女子的苦楚,她才明白这其中的内情。
母亲自小不得宠爱,所以想念的不是亲人。她是被媒人搭了红线一纸婚约嫁过来的,全然由不得自己。而官宦之女哪里会嫁给一介商贾,多是看上了家里走盐的油水罢了。
如此和那些遣妾一身安社稷的人又有何分别?
不过是拿着女子的一生去换取利益罢了。
所以母亲真正想要的,是自由。是不被世俗拘束,是独属于她自己的自由。所以她才终日不愉。
可父亲的深情不悔,却让她动容。所以她才为报还那份深情,甘愿洗手作羹汤,事无巨细的为父亲打点安排。
那她呢?她又该如何呢?
她自问,若没有她拖他的后腿,他功夫了得自然能安全脱身。可正因为她,他才在这一扇门外殊死一搏。
可若他死了,她大抵是不会随着他一起就死,共赴黄泉。她会千方百计的活下去。
情爱和安身之处自然是好东西。可若是不能同时拥有,那她大抵会优先选择活下去。
就在她哭的几欲昏倒时,门突然被打开了。
泪水戛然而止,冲天的火光闯入她的视野,他如天神劈开混沌,逆光而立。软甲上的尘垢在光影中化作流动的星砂,凌乱的发丝被狂风卷起,露出下颌那道伤痕,反添几分凛然神性。
只见他眉峰如剑,眸中战火未熄,却凝着寒冰般的镇定。
宫远徵的目光凝在婧姝发颤的指尖上,仿佛要将她所有未说出口的惊惶都收进眼底。
他未急着言语,只缓步走近,袍袖拂过青砖地面时连一丝声响都未惊起。
婧姝仰头看着,发髻松散,几缕碎发贴在颊侧,像受惊的雀儿缩在巢中。宫远徵在她身前半跪而下,脊背仍挺得如松,却让姿态低到了与她平视的高度。
宫远徵:"莫怕。"
他嗓音沉哑,却刻意放轻,仿佛怕震碎了这脆弱的平衡,
宫远徵:"那些人……我已尽数杀绝,再不会让你涉险半分。"
说罢,他伸指欲抚她鬓角,却在触及她肌肤前顿了顿,似怕唐突。最终只将掌心覆在她攥紧的拳上,温度透过薄茧,一点点渗进去。
婧姝睫毛颤得更厉害,却未抽回手。宫远徵便顺势将她指尖一根根掰开,像拆解缠乱的丝线。她掌心有冷汗,他拇指轻轻擦过,动作极缓,仿佛擦拭易碎的瓷釉。
他忽而自嘲一笑,那笑却比叹息更轻。婧姝喉间终于挤出一声哽咽,似要将憋闷许久的气儿松出来。
宫远徵顺势将她揽入怀,衣襟上的血腥与他的气息混在一处。
他下颌抵在她发顶,掌心拍她脊背的力道,恰如幼时乳母哄睡的节奏。
宫远徵:“已经没事了。”
震颤的心,突然平静。
薛婧姝:“那时,无锋夜袭,家中护院好手逐渐不敌。我们只得从后门逃走,藏进林中。可腿脚慢,眼见就要被追上。婶娘便掘开荒坟,把我藏进棺木之中。”
她喃喃着,声音闷在他胸前。
薛婧姝:“你如今……像极了她。”
宫远徵僵了僵,旋即收臂更紧。
薛婧姝:“宫远徵,宫门藏有秘宝如今天下皆知。无锋百般逼迫,千方百计想夺取。可为何……为何就不能用此尽灭无锋呢?”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这道理她知道,宫远徵也知道。
可若能一举歼灭无锋,那天下人该是如何甘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