疗愈
徵宫医馆的门被宫尚角亲手推开时,木门轴发出的“吱呀”声像一声压抑的呜咽,在沉滞的空气里荡开。窗外的天光被铅灰色的云压得极低,仅有的几缕光线穿过窗棂,在地面上投下破碎的光斑,如同被揉皱的锦缎,再难展平。
宫远徵被宫尚角半扶半抱地送进来,身上的血腥味浓得化不开,与医馆里常年弥漫的药草气缠在一起,形成一种既腥且苦的味道,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胸口。
他脸色白得像宣纸,唇瓣失了所有血色,平日里总带着几分跳脱与桀骜的眼睛此刻半眯着,长长的睫毛因失血而轻轻颤抖,像被雨打湿的蝶翼,再难振翅。
方才在外面强撑的那点力气早随着血流失了,此刻只剩下浓重的疲惫与痛楚,连蹙一下眉都显得费力。
薛静姝跟在后面,脚步有些虚浮。
浅色衣袖上却洇开一片刺目的红,像雪地里落了朵凄厉的花。可她脸上的神色比受重伤的宫远徵还要难看,惊魂未定的苍白里裹着化不开的自责,眼神死死黏在宫远徵身上,仿佛稍一挪开,他就会从眼前消失。
她几次想上前,都被宫尚角一个无声的眼神拦了——那眼神里没有责备,只有一种不容置喙的冷静,让她只能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这点疼来稳住发颤的心神。
医馆里早有人等着。
月长老坐在靠窗的圈椅上,花白的头发在昏暗里泛着霜色。
只微微垂着眼,视线落在地面那团被血浸透的药棉上,眉头拧成个深川。
听见动静,他缓缓抬头,目光在宫远徵身上扫过,那双看透了太多生老病死的眼睛里,此刻也凝着几分凝重,混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惜。
宫子羽站在另一侧,背对着门口望着窗外。他身姿如松,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沉郁,像积了雪的寒松。
直到众人进来,他才缓缓转身,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像罩着层厚厚的乌云,不见半点光亮。
他先看了看宫远徵的伤势,又扫过薛静姝手臂上的血迹,最后目光落在宫尚角身上,两人视线轻轻一碰,没说一个字,却像有千钧之力在其中撞了撞。
而宫紫商,则斜倚在离门最近的廊柱上。
她穿着一身银灰色的秋装,裙摆上还沾着点方才疾驰而来蹭到的泥点。她嘴角似乎噙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可那笑意根本没到眼底,反倒像层薄冰覆在深潭上,看着透亮,底下却是彻骨的寒。
望着被送进来的宫远徵,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探究,几分审视,或许还有一丝不该有的、转瞬即逝的快意,却很快被她掩进长睫的阴影里,只余下愁绪溢出满目。
指尖还在轻轻摩挲着腰间的玉佩,那点细碎的响动,在这死寂里显得格外突兀。
宫尚角将宫远徵小心放在铺着白床单的榻上,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什么,与他平日雷厉风行的模样判若两人。
他直起身,转过身,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