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尚角之死2

更令他肝胆俱裂的是，沿着阶梯向上，每一级石阶上都点缀着类似的暗红印记，仿佛一条由血珠连成的、诡异而残酷的轨迹，蜿蜒指向那扇紧闭的正屋大门——这景象，如同春日画卷上被泼洒了一道浓墨重彩的、不祥的朱砂。

刹那间，金复周身的血液似乎凝固了，心跳骤然停了一拍，巨大的不安与恐惧如冰冷的潮水将他淹没。

他来不及思索，几乎是凭着本能，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台阶，猛地推开了那扇沉重的门扉！

晨光迫不及待地涌入室内，照亮了光可鉴人的地板。

一股浓重的、铁锈般的血腥味扑面而来，霸道地充斥着他的鼻腔。这令人窒息的气息，最终都指向了房间深处那方象征着主人身份与雅致的墨池。

金复如遭雷击，整个人僵立在门口。

片刻的死寂后，他发出一声不成调的呜咽，踉跄着扑向墨池，“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冰冷的地面上，滚烫的泪水瞬间决堤——他的公子，宫尚角，只穿着单薄的寝衣，无声无息地仰躺在暗红粘稠的血泊之中。

那曾经如刀削斧凿般冷峻刚毅的面容，此刻只剩一片骇人的惨白，眉宇间再无一丝生气。

金复的手抖得不成样子，颤抖着伸向公子的鼻端，指尖尚未触及，却又像被无形的毒针猛刺般骤然缩回。不！他不信！他再次鼓起勇气，屏住呼吸，将手指悬在公子鼻翼下，却连一丝微弱的暖意都感受不到……一次，两次……最终，在这片冰冷刺骨、象征着生命彻底流逝的血水中，绝望如冰冷的巨手攫紧了他的心脏——他的公子，真的停止了呼吸。

金复的视线模糊了，记忆的碎片不受控制地汹涌而来。

他自幼便被安排到宫尚角身边侍奉，那时公子尚是初露锋芒的少年。

少年时的金复也曾心有不甘，渴望挣脱束缚，主宰自己的命运，甚至暗暗憎恶这个“随意赐予的名字”。初到年幼的角公子身边，他总是板着脸，沉默地跟在那个小小的、却已显出沉稳气度的身影后。

直到某个同样微凉的清晨——

“金复，生辰快乐。”宫尚角的脸上绽开温暖的、不常见的笑容。

金复完全愣住，茫然地：“生辰？”

作为宫门“金字辈”的侍卫，他与金繁一样，皆是孤儿，生辰早已湮灭在尘世中。

“嗯，生辰。我知道你没有。”宫尚角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朗，“所以，就把你入宫门的日子当作你的生辰吧——此日新生，愿你来日之路光明灿烂。”

直到今日，金复依然清晰地记得那一刻拂过脸颊的风，带着海藻气息的微咸晨风，以及公子眼中真挚的光芒。自那以后，他无法自控地开始留意这位“小大人似的公子”：看他习武时汗水浸透衣衫的刻苦，感受他与家人团聚时眼角眉梢流露的温情，也默默陪伴他承受失去至亲时无声滑落的泪水……公子生命中的点滴悲喜，都被他悄然珍藏于心底最柔软的角落。

那些公子每年在他“生辰”时赠予的物件，无论贵贱，都被他视若珍宝，小心收藏。

不知从何时起，他早已不再是单纯的仆从。

他像一道沉默的影子，却比影子更懂得主人的思绪与情感。在某些时刻，或许连那位依赖兄长的徵公子宫远徵，也未必如他这般深刻地理解角公子的内心。

一声凄厉绝望的呼喊仿佛穿透了时空，骤然在金复耳边炸响，那是他此刻最不敢面对的声音——

宫远徵：“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