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萍一生

入宫门后,她原以为会在深宅里孤苦终老,直到那个暮色昏黄的傍晚——宫远徵领着人抬来箱笼,铜锁开启时,金声玉振。

箱内金珠错落,映得她眼眶发酸,那些璀璨里,藏着祖父托付的珍宝,更藏着宫远徵隐晦的护佑,像裹着糖衣的刺,甜得扎人。

NPC:“夫人,该喝药了。”

医士的声音惊醒了她。

薛婧姝回神,见药碗腾起的热气模糊了医士的脸,忽觉室中寒气浸骨,顺着衣缝往骨髓里钻。

身旁除了医士轻浅的呼吸,只剩宫远徵的信静静躺着,“婧姝亲启” 四字笔意洒脱,墨痕里仿佛还留着他握笔时的力度,像他本人般带着三分不羁。

恍惚间,她想起宫远徵的模样:他总把柔软藏在锋利外壳下,只在她与角公子面前稍作展露。

幼时他孤居角宫,漫漫长夜,廊下铜铃被风吹得叮当响,他会不会也怕得蜷在榻上?

可他护着她,让她在宫门的漩涡里,竟也能做这无忧人。

扶墙挪步时,烛影在石墙上晃得支离。

薛婧姝摸到石门时,指腹擦过粗糙纹理,像摸到了命运的痂疤。她摸出信,拆出三张纸:密信、籍单、暗道图。对照图纹在墙隅摸索,指尖终于触到机关凸起——可指节悬在半空,却迟迟按不下去。

门后会是什么?是生机,还是宫远徵?

信上只留一行字:“此去经年,万望保重。” 笔锋利落,毫不拖泥带水,像他一贯的作风。

破晓时,石门终于缓开,石轴转动的吱呀声里,金光倾泻而入。

薛婧姝步进外间,却发现这不是通往小镇的密道——眼前枝叶交缠如网,晨露打湿睫毛,草叶边缘的霜棱割得指尖生疼。

她跄踉半步,瘫坐在地,泪落无声。

风中飘来的纸片打着旋儿落在脚边,她拾起来,却见黄裱纸拓印的铜钱样式刺的眼睛生疼:她不再是薛婧姝,宫远徵给了她新身份,也将她推离了旧生活的轨道。

想回头时,脚底青苔滑得像油,她整个人栽进冰河。

冷水灌入口鼻的瞬间,她望见水中倒影——那脸陌生得让她心惊。

心尖骤痛里,一个念头炸开:宫远徵或许已不在人世,这是他最后的庇佑。

意识消散前,那个午后的画面突然清晰:软榻上,宫远徵问她“若输了,你当如何”,她答“天涯海角,必寻你共赴”。

那时他眼波柔杂,像陷在泥沼的蜜糖,原来他信了,原来他也眷恋这烟火人间。

鲜血在冰河晕染开,像漫天飘飞的纸钱。

一堵无形的墙,隔开了生死,也断了所有纷争。

身若草芥逐风,命如浮萍逝水,大抵如此。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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