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花楼
方多病是被石面的凉意激醒的。一睁眼,入目只有洗得发白的天,他心头咯噔一下,翻身坐起时,身下粗糙的青石板还带着夜露的湿冷——不用想,定是又被李莲花那厮摆了一道。
他揉着发沉的太阳穴,目光扫过空无一人的草地,又落在身上那件带着淡淡药香的素色被子上,火气瞬间窜了上来。“李莲花!你又给本少爷下药!”他咬牙骂出声,声音在空旷的野地里撞出细碎的回音,“把我扔在这荒郊野岭,真当小爷好欺负?”
从石板上抄起自己的佩剑,方多病警惕地转了两圈,确认四周只有风吹草动,才悻悻地收了剑。“小爷武功这般高,竟被你次次算计!”他一边顺着隐约的官道往城里走,一边还在嘟囔,“要不是小爷护着,你早死八百回了!”路过一丛长势旺盛的野草时,他气不过扯了一把,指节用力把草叶揉得稀碎,那眼神瞪着草团,仿佛里面裹着李莲花的影子。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方多病就踩着轻快的步子进了玉城。刚过城门,肚子就不争气地“咕咕”叫起来,他摸了摸肚子,把寻人的事暂且抛在脑后——吃饱了才有力气找人算账。
街角恰好有家馄饨铺,热气裹着肉香飘出来,方多病抬脚就走了进去。他刚在靠窗的桌子旁坐下,穿蓝布短打的店小二就颠颠地跑了过来,脸上堆着笑:“客官您可是好眼光!咱们家的馄饨在玉城数第一,就连城主夫人都常来尝鲜!尤其是那鲜虾馄饨,皮薄馅大,咬一口满是汤汁,保管您吃了还想再来!”
“行了行了,”方多病摆摆手打断他,“就来一碗你们这儿的特色,快点。”
“哎!好嘞!特色馄饨一碗——”店小二拉长了调子朝后厨喊了一声,又脚步轻快地去招呼别的客人了。
方多病百无聊赖地用筷子拨弄着碗沿,耳边忽然传来邻桌的议论声。一个穿粗布衣裳的汉子压低了声音:“你听说了吗?卫庄那边出事了!”
“出什么事了?我昨儿还从那边过呢!”另一个人凑过去,声音里满是好奇。
“死人了!”汉子往四周看了看,声音压得更低,“听说有个赶夜路的商人,路过城郊那片黑松林时,瞧见林子里倒着好几个人——都没了头,身上还全是窟窿眼,有人说……是‘窟窿索命’!”
“嘶——”邻桌几人都倒吸一口凉气,一个老者皱着眉:“那咱们还去卜锄山采草药吗?虽说山里的药材值钱,可也得有命花啊!”
几人七嘴八舌地议论着,方多病却放下了筷子,眼神沉了下来——卫庄、窟窿索命……这事儿蹊跷得很,看来得去卫庄探一探。
等最后一颗馄饨落进肚子,方多病摸出几枚铜板放在桌上,起身就往外走。他得先找个人问问,卫庄到底怎么走。
另一边,李莲花所在的小楼却满是暖意。晨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床榻上,李莲花看着怀里睡得正香的灵儿,连动都舍不得动——小家伙睫毛纤长,呼吸轻轻浅浅的,像只温顺的小猫。
直到灵儿慢悠悠地睁开眼睛,瞧见李莲花正盯着自己看,脸颊瞬间红了,急忙把头埋进他的胸膛,声音闷闷的:“莲花,你怎么一直看我?”
李莲花失笑,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心都软成了一滩水:“看我们灵儿睡得香,舍不得叫醒你。”说着,他干脆把灵儿抱到自己身上。
两人腻歪了好一会儿,灵儿的肚子突然“咕咕”叫了起来,她不好意思地抬头看了看李莲花,小声说:“莲花,我饿了。”
李莲花笑着刮了刮她的鼻尖:“我去给你做饭。”
灵儿也跟着凑热闹,一会儿帮着摘菜,一会儿踮着脚想帮李莲花烧火,虽然没帮上什么大忙,却让小小的厨房满是甜甜的泡泡,饭菜端上桌时,李莲花还在不停地给灵儿夹菜,碗里的菜都堆成了小山。
“莲花!你再夹我就要撑死了!”灵儿鼓着腮帮子瞪他,手里的筷子还夹着一块青菜。
李莲花看着她气鼓鼓的模样,眼底满是笑意,这才拿起自己的筷子,慢慢吃了起来。
饭后,李莲花带着灵儿,提着早就备好的祭品,往云雾山走——他要带灵儿去看看师傅的墓地,跟师傅说说话。
而远在城中的四顾门,也收到了卫庄的消息。议事厅里,几个掌管事务的人围坐在一起,气氛严肃。石水看着手中的纸条,眉头紧锁:“我总觉得那个李莲花,瞧着有些像门主。”
“李莲花?”几人都是一愣,当年门主十七岁成名,何等意气风发,可后来却在东海一战后销声匿迹,怎么会和一个江湖游医扯上关系?
“我觉得他不简单,”石水沉吟道,“之前查案时,他总能一眼看穿关键,不像是个普通的游医。”
“不管他是不是门主,都得把他的来历查清楚。”为首的人敲了敲桌子,语气坚定,“现在卫庄也有事,派人去查查。”
几人点头应下,一场围绕着卫庄与李莲花的调查,悄然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