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茗茶骨】20荣家择婿
一晃,日子过去了数月,荣家为大小姐择婿的消息传遍临霁,各茶商世家、地方望族都安排了家中适龄子弟赴宴。要知道那可是江南第一茶,是茶王荣氏,是数不清的财宝和几辈子都享用不尽的荣华富贵。
这些人宁可顶着个赘婿的名头也削尖了脑袋的要进荣家大门,争的不是美人,而是这茶山银海。
荣府东园敞轩内设下茶席,各家郎君都聚在这里,看似友好的闲聊,实则各藏心思,暗香浮动的不仅是茶,还有各家心照不宣的算计。
但是这样的场合,纪云舒本来不该出现的,偏巧晨起时她听说荣善宝要寻露水煮茶,想着自己院子里有,便给她送去了。
送完露水回来,穿过东园月洞门时,正撞上几个华服公子在廊下说笑。
“那个丫头过来,给我倒酒。”为首的蓝衣男子招手便喊她过去,目光轻佻的扫过她传穿的衣裳,“荣府果然是富贵,连一个丫鬟都打扮得跟小姐似的。”
也不怪他认不出来,外人只知道荣家有五位小姐,可没人听过她纪云舒的名字。
方才在前面已经见过了荣家的女儿,这在院子里遇见的,自然就当是个丫鬟了。
旁边一个小郎君跟着凑趣,“杨兄瞧上了?待你成了荣家乘龙快婿,讨个把丫鬟算什么,若是喜欢就留下来当个侍妾便是。”
男子惯是风流好色,这话一出,几个人都心照不宣的笑了起来,满脸虚伪的龌龊。
纪云舒懒得理会这些烂人,心想着等下得告诉大姐姐,让她可不要被这些浪荡子给骗了。
可没想到那人竟然不依不饶,许是家境殷实,又被身边的人吹捧了几句,就真以为自己能进荣家的大门,俨然以荣家女婿自居了。
杨鼎臣扇子一横,竟去挑她下颌,“性子还挺冷,可巧了,小爷我就喜欢你这种性子的。”
话音未落,纪云舒抬手格开扇子,冷声道,“让开。”
这一下力道不轻,杨鼎臣猝不及防踉跄半步,当场被一个小丫鬟给驳了面子,顿时恼羞成怒。
“好个贱婢!给脸不要脸!”
说着他扬手便要掴下。
“住手!”
一道声音自身后响起,陆江来不知何时站在他身后,身形稳如青松,抬手就抓住了杨鼎臣的胳膊,他的那一巴掌竟落不下去。
“你又是何人?”杨鼎臣挣了挣,惊觉这个白面书生似的郎君竟然腕力惊人。
“好说好说,荣家一个微不足道的下人。”陆江来缓缓撤手,将纪云舒护在身后,“荣府今天招的是赘婿,不是风流浪荡的登徒子。”
蓝衫少年王禄嗤笑,“教训个不懂规矩的下人罢了。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指摘杨兄?”
“他配不配,轮不到你说。”
清泠女声自水榭方向传来,荣善宝扶着丫鬟的手缓步走近,极美的容颜此刻却是冷面寒霜,行止间端庄威仪尽显。
见到她来,方才还气焰嚣张的几人顿时变了脸色。
“杨郎君,王郎君。”荣善宝在廊前站定,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纪云舒身上时柔和了一瞬。
可在看向杨鼎臣他们时却满是厌恶,“你们口中的贱婢,是我荣家七小姐,是我的亲妹妹。”
瞬间,院子里寂静了下来,各人心中略有疑惑,以前没听说荣家还有个七小姐啊。
杨鼎臣脸色青白交错,“大小姐,在下眼拙,实在不知……还请大小姐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
“不知便可随意羞辱?”荣善宝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我荣家以茶待客,你们却出言羞辱我荣家的女儿,这便是杨家的家风?”
王禄慌忙作揖,“大小姐息怒!我等实在不知七小姐身份,这才……”
“不知身份,就能随意调戏,甚至在被拒绝之后就要动手?”荣善宝冷声打断了他的话,冷笑着,“若今日在此的是个真丫鬟,诸位便要当众行凶了?我荣家的人,几时轮到外人打骂了?”
她向前一步,杨鼎臣竟不自觉后退。
“荣家选婿,选的是知礼守节,敬重女子的君子。”荣善宝环视众人,声音朗朗传开,“不是这般轻狂无状,举止轻浮,仗势欺人之徒。我看今日的宴席,二位不必进去了,请回吧。”
眼见着希望就要破灭,杨鼎臣哪肯甘心,着急地喊道,“大小姐!家父与荣家多年交情……”
“正因多年交情,才更该知我荣家规矩。”荣善宝侧身,厉声呵斥,“来人,送客。”
在她身后的管事带了家丁过来,客客气气一伸手,“二位郎君,请吧。”
杨鼎臣面如死灰,狠狠瞪了陆江来一眼,拂袖而去,王禄等人见状也只能灰溜溜跟上。
待他们都走了之后,荣善宝这才转身,先看向纪云舒,关切地问着,“可有受伤?”
纪云舒摇头,“大姐姐来得及时。”
荣善宝轻轻拍拍她的手,目光移向陆江来,她打量他片刻,忽然道,“你方才来得倒是及时。”
陆江来拱手,“一时情急,让荣大小姐见笑了。”
“情急见真心。”荣善宝意味深长地看他一眼,忽然问,“陆公子可读过《茶经》?”
陆江来一怔,“略知一二。”
茶,是荣家的命脉和根基,荣家最多的就是关于茶的书。
在荣府养伤的这些日子, 他闲来无事翻了不少书出来看,连着茶经也读过几本。
“那该知道,陆羽有言茶性俭,不宜广。意思是茶贵精纯,不贵繁多。”她回眸一笑,声音轻柔却很有力量,像是在提点着什么,“陆郎君,择婿亦是如此。”
这话说得含蓄,陆江来却听懂了,荣家要的不是声势浩大的联姻,也不要男人势力强大,是能真正入眼,品性端正的良人。
“云舒,”荣善宝轻轻拉过她的手,“既然来了,便同去水榭坐坐。你也是荣家女儿,合该见见这些……男人。”
纪云舒不由得苦笑,“大姐姐,又拿我寻开心了。”
“不是取笑。”荣善宝神色认真了些,神色掠过陆江来,“让你看看,这世间男子百态,将来也好心中有数。”
陆江来心里知道这是在意指自己,不敢抬头,也不敢接话,只安静跟着她们走。
三人往水榭去时,陆江来缓步跟在后面,方才强行动气,胸口旧伤灼痛起来,他悄悄按了按。
纪云舒察觉到了,故意慢下脚步,与他并行。
“伤口疼了?”她低声问。
陆江来摇摇头,“无妨。”
纪云舒:“下次不要冲动了,也不怕伤了身子。”
“你更重要。”陆江来侧头看她,“若还有下次,我仍会拦。”
纪云舒脚步微顿,眼底泛起复杂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