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明六皇子与臣子替身婢女(67)

贵妃有意将事情压下去,可高宝林中毒的事情还是在宫中闹得沸沸扬扬,只用了一日,后宫便无人不知。在后宫,死了两个宫女并不是大事,这事情大就大在与后宫的新政有关,为了赏金,多少人跃跃欲试。

如今有两个宫女因此丧命,他们才知道,天上掉下来的不一定是肥肉,还有可能是砒霜。兔死狐悲,物伤其类。

铜镜前,芸松左手拖着碧玺耳坠子,右手拿了个串了豆翠珠子的耳坠,在蓝贵妃的耳垂前比划。“奴婢觉得碧玺的好看,这碧玺绿的清透,叫人看着便凉爽。陛下烦了半天政事了,娘娘戴这个,兴许陛下看了舒心。”

贵妃点头,示意她给自己戴上,哪知道还没有被戴好,就被突然出现的女声音打断:“给贵妃娘娘请安。”

来者是太后身边的贴身侍女小安,蓝贵妃笑盈盈地摘下戴了一半的耳坠“安宫令来了,什么事情要劳烦您前来?太后娘娘可真是,您再得力也是正一品,哪能让您干这跑腿的活?”

“娘娘笑话奴婢了,奴婢的品级再高,那也是太后娘娘的宫女,都是奴婢,没有谁比谁的脚金贵。”

“芸松,给安宫令上茶。”蓝贵妃含着笑,待这位宫女如客人。

芸松正要动脚,被小安叫住。“不必麻烦了,太后命奴婢前来,是想要邀请娘娘去颐华宫用午膳的。太后说长久不曾与娘娘单独用膳了,想念娘娘曾经进宫服侍的时候。太后娘娘那儿恰好得了一条奇鱼,想着贵妃娘娘好这一口,特地命令御膳房做了来。”

“难为太后有心,还记得本宫爱吃鱼。”

“太后娘娘知道,今日陛下要来长乐宫用膳的事情,但是她托奴婢带话给贵妃,菜已经备好,来与不来,取决于贵妃您自己。其实陛下纯孝,知道您去颐华宫陪伴太后娘娘,必定不会怪罪你,这是奴婢自己的话。”

“本宫明白了,太后心意本宫自然不能辜负。”

颐华宫

桃木八仙桌上已经摆满了膳食,各个拿着白玉盘子装着。外罩着金雕的盖子,盖子上按照菜品大小分别雕刻凤舞九天、凤栖梧桐等的图样。盖顶部还镶嵌拇指大的琉璃珠子,成色比寻常一品官夫人的耳坠子还要好。

“蓝贵妃怎么说?”

“如太后所料。”小安回过话,就自如地到了太后身边伺候了。她倒了一杯茶,伺候太后喝下,余光掠过桌子上的餐盘。“还没有到用膳的时辰呢,这菜怎么就上齐了,御医都说您吃不得凉的,您呀,还是以身体为重的好。”

太后笑着摇头。“哀家还不老,皇帝也还年轻,还没到处处小心的地步。”她的双耳上坠着双珠耳坠,小珠是黄翡翠的,大珠是东珠,轻轻摆首时候纹丝不动。

通传的人说贵妃到了,话音刚落贵妃就走了进来,行礼时头上的步摇也是纹丝不动。“臣妾请太后安。”

“雪鸢来了,坐吧。”

“是。看来太后今日的兴致不错,怎么想起臣妾来了?”

“御膳房孝敬了哀家没见过的东西,据说是东海捕捞上来的龙鱼,由渔民献上来的。哀家想起你刚入王府的时候,头一回来宫里伺候哀家用膳,那时同现在一样落落大方,也会同哀家说笑....御膳房做了一道鱼,你姑母去的早,宫里的做法你没见过,一边伺候哀家,一边拿眼镜瞟那鱼,想来是很馋。后来哀家才知道,你在闺中就是爱吃鱼的。”

蓝雪鸢笑道:“太后知道之后,就命令御膳房原模原样烧了一条叫吴姐姐带回王府来了。”

“只可惜车马慢,到了王府恐怕都凉了。一晃你在宫中也做了一年多的贵妃了,御膳房的鱼怕是早就腻味了,那些老家伙,来回只会那两下子,也难怪你腻味。”

“臣妾资历浅,还有赖于您教导。”蓝贵妃起身,下人跟着揭开菜盖子,她从容地布菜。“其实臣妾至今也还没有吃全御厨做的菜呢。”贵妃看了一眼,满当当的菜竟然有一大半都是没见过的,有好些不知道该如何下筷子。

太后似乎丝毫没有看到她的窘迫,自顾自陷入沉思。“哀家记得,你本不是哀家选的人,是皇帝自己求娶来的,你进门那日哀家才见了你第一面,一晃都多少年了。”

蓝贵妃将布好的菜恭谨地奉上。“臣妾不是陛下唯一的女人,太后,却是臣妾唯一的婆母。”

“你还是这么会说话。”太后笑着用象牙筷子点了点正中间那盘菜。“是不是不知道如何下手?”

“是呢,这样奇特的鱼臣妾都没见过,不知道是先夹鱼角还是先夹鱼鳞,怕坏了样子,等着太后教臣妾呢。”

“怪不得叫龙鱼呢,这既有龙鳞又有龙角的,可不就是龙的样子?”盘中的鱼足有五斤重,外披着深褐色硬甲,露不出来鱼肉,甲断之处方才露出一条鱼尾。可以看得出褐色甲之内还有一层炸酥脆的鱼鳞。更为奇特的是,鱼头上长着一对鹿角,确实有些像记载中龙的样子。

蓝雪鸢笑着说道:“天下竟然还有这样稀奇的东西,怪不得太后要邀请臣妾一见呢,就是这鱼浑身的硬甲,可怎么下口?”

“哀家也是第一次见,据说此物稀有,曾经也有东海附近的渔民打捞过。味道鲜美远胜于其他鱼种,因此价值连城。也是民间吃过,才敢进贡到宫里来。”

小安命人将备好的匕首拿来。“硬甲恐怕会伤了娘娘的手,还是奴婢来吧。”小安手起刀落,将匕首尖嵌入鳞甲缝隙中,轻轻一撬,便露出金黄的鱼身。接下来只需要用手剥开鱼鳞即可,。拔下最后一只“龙角”的时候,小安疑惑道:“这鱼鳞鱼角,不像是长上去的,倒像是插在上面,奴婢没怎么用力它就起来了。”

最后落在她们眼前的,是常见的鲈鱼鱼身的模样,通体炸得金黄,只在拔出鳞甲的空隙留下雪白的鱼肉。“想来应当是御厨提前将鳞角去掉了,烹饪过再安了回去。”蓝贵妃猜测道,起身给太后伺候了一筷子鱼肉。“请太后先尝。”

太后象征性地用了一筷子,笑着对小安说道:“贵妃可是比你有眼力见,你这老家伙,一直说什么浑话,扫了哀家用餐的兴致。”

小安看向贵妃:“太后到底更疼贵妃。”

平静很快被打破,前殿侍奉的人来报,说是御膳房的尚膳女官领着一位老厨娘在颐华宫门口跪着,引得宫人围观。太后收了笑声,放下筷子肃声说道:“叫她们进来。”

御膳房的房尚膳着一身整齐的公服,进了殿内便俯身下拜,头也不抬起:“下官管束下属不周,特携带罪人来向太后娘娘请罪,望太后娘娘降罪!”

她的身后跟着两名膀大腰圆的厨工,两人正一左一右带着另一名厨娘。那厨娘挣扎着不肯进来,被人扫了一脚,打在了膝盖处,不得不往地上重重一磕,那厨娘显然是上了年纪,鬓角几缕白发,嘴被木塞给塞上了,只能咿呀咿呀地叫唤。

蓝贵妃蹙眉:“这是怎么了?”

太后显然是被扰乱了兴致,脸色不大好。“房尚膳,你抬起头来,清清楚楚地给哀家回话,大庭广众之下跪在颐华宫门口,究竟是怎么了。”

“房尚膳,有什么事情不能回禀了本宫,要来叨扰太后,岂非是对本宫不满?”

房尚膳先重重磕了个头,将官帽摘了搁在地上,才正声音回答道:“下官罪该万死!兀自前来请罪并非是对贵妃不满,而是有人胆敢欺瞒太后,犯了大罪。如今证据在太后娘娘的膳桌上,下官只能如此。”

“证据....什么证据?”

“回禀太后娘娘,贵妃娘娘,此人不慎将东海进贡的龙鱼养死了,慌乱之下起了欺瞒主子的心思。想着太后不曾见过龙鱼,伙同他人用鲈鱼替代,又偷了一些甲片和松茸,镶嵌在鱼的身上假冒龙鱼。”

尚膳给了身后宫女一个眼色,她便将一张红木案盘端到了两位主子面前。“娘娘请看,这才是真正的龙鱼。”

蓝雪鸢探身,瞥见的是一条刀状的鱼,通体呈现金黄色,鱼鳞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琉璃瓦一样。口唇之处生了两条“龙须”。若说桌子上的那条鱼是形状像龙,那眼下这条更是。白了的眼睛如同未曾点睛的游龙,越发显得桌上的假货拙劣可笑。

蓝贵妃将眉毛一横:“此等污秽之物也敢拿上来?再珍稀也不过是一条死鱼,还不速速拿走!”

“待下官发现时,菜已经上了桌。此人想要隐瞒罪状,被发现后还不知悔改,胡言乱语冲撞太后娘娘。下官惊惧,于是捆了人来请罪。随娘娘发落!”

小安见状命人端了一把椅子来,让太后稳稳坐在中间,而贵妃立在她的身侧。吴太后清了清嗓子说道:“房尚膳,你先歇歇,哀家想听听她怎么说。”

“听太后的令,把木塞拔了。”说罢,那拳头大的塞子就从厨娘口中拔出。

她猛地喘了几口气,随后挣脱束缚扑上来,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太后娘娘饶命!太后娘娘饶命啊!”好在内侍们挡在身前,才没叫这疯婆子扑伤了人。

“你既然叫哀家饶你,倒是说出个所以然来,你欺瞒哀家,将哀家视作痴傻的,只这一条便杀你千次也不够。”

那厨娘一哆嗦,喃喃自语道:“明明,明明还好好的,我看着呢,怎么就突然死了呢?”

小安说道:“太后娘娘问话,不可顾左右而言他。”

“啊,那龙鱼本来是由奴婢一人看着,旁人见都难以见一面,奴婢也不知怎么的,那鱼好好的,突然就死了。御膳房死鱼是不能上桌的,这可是贡品,奴婢怕获罪,一时糊涂便....便拿了些称手的造了个新的....”

她的眼神四处乱飞,露出大片骇人的眼白,最后那一双眼睛定在了贵妃的身上。“新的,是新的!贵妃娘娘,奴婢此举也算是应了您的旨意,这龙鳞,这龙角,哪里不比这条死鱼像龙?奴婢这道菜才配叫龙鱼....奴婢是您提拔上来的,您可不能见死不救啊。”

太后刺人的目光袭来,蓝贵妃的脸色沉下去,压着声音说道:“此人怕是得了失心疯,来人,把她的嘴封上。”

房尚膳说道:“下官就说她神志不清了,连这种脱罪的话也能说得出来。”

太后揉了揉额角:“当真是呱噪得很。其实这后宫平静也好,乱也罢,都该交到你们后辈的手中了,此事就交给贵妃你办吧。”

“是,太后。先把人带下去,之后本宫再发落。”随后对太后说道:“太后的身子重要,若是这膳食不合胃口了,便叫人上一些点心吧。那些个琐事,便交给臣妾来料理就好。”

太后依旧沉着脸:“你来料理?哀家且问你,这御膳房改制,是不是你的主意?”

“说来惭愧,那日陛下来长乐宫叙话,说是对御膳房的菜不满意,臣妾当即要拿人问罪。哪知道陛下仁慈,不愿意追究奴婢们,他和臣妾说...”

“说什么?”

“治标无用,当需治本。臣妾惭愧,对后宫之事的了解甚至不如陛下。那日,陛下将御膳房的积弊和臣妾细说了,臣妾方才知道,这看似平静的御膳房底下还有这些风波。”她将当日皇帝和她说的话仔细和太后说了一遍,如此倒是在太后面前彻底撇清嫌疑了。

“皇帝日理万机,怎么会如此关注御膳房那些鸡毛蒜皮的事情,哀家看,是有人吹了枕边风吧。”

“许是下面的人和陛下说了些什么吧,臣妾也不知。”

“好了,你回去吧。”

“那臣妾就不打扰太后午休了,太后若是需要臣妾贴身伺候,随时唤臣妾来便是。”

待贵妃走后,太后说了一句:“出来吧。”不远处的白屏风后人影一动。“都听到了吧,哀家本来想帮你出口气,没成想,找错了人。”

一道瘦高的身影从屏风后缓缓走出,高虹双眉紧蹙。“娘娘,臣妾早已无碍,也不在意那事情,无需您为了臣妾大费周折。”

太后拿起她的手,语气比方才对贵妃不知道好了多少:“傻孩子,哀家是心疼你,那日若不是你久久不来陪哀家,哀家都不知道你出事了。若是阎王不开眼,又带了你去....可怎么是好!”

“太后....”高虹颤着声音,低头看着这个满头珠翠却无助的妇人,顿时觉得心口被撞了一下,钝钝的疼,良久才开口安慰一句:“臣妾好好儿的在这儿呢。”

小安默契地给高虹递过去一条帕子,高虹接过,轻轻拭去太后眼角的泪。“哀家早就该想到不是蓝氏,至于皇帝,他也没这个功夫。你说,会是谁呢?常出入御膳房的妃嫔,只有一个姜氏一个刘氏,你觉得是谁给皇帝出的这个主意?”

“臣妾虽然不在意后宫事情,但这些天冷眼瞧着,御膳房的新政确实有些作用。公主和臣妾一样,也是脾胃不好,新政之后,臣妾瞧着她脸都圆了一圈。臣妾中毒之事终究只是一个意外,死了两名婢女臣妾已经愧疚难眠,请太后莫要再追究下去了。”

“你呀,就是心太善。你何时与刘氏这般好了?”

“臣妾同她虽然同宫而居,却没搭过几句话。”她这才反应过来:“太后的意思是...”

“这个姜才人,哀家知道,和她那个父亲一样,是个缺心眼的直肠子,就是看到了乱象也断不会深想,更别提利用。倒是这个刘氏,看似不声不响的,被良妃贬到了浣衣局还能爬上来,是个不简单的。”

“璿才人,不是太后您亲自下旨从肆坊接进宫的吗?”

“外头都这么传的?”

高虹点头:“从前在储秀宫,旁的姐妹都是这么说的。太后下的懿旨,派人千里迢迢把璿才人接进宫来。”

吴太后忽然轻笑:“原来皇帝打的是这个主意。”

“你呀,此事哀家如果不严惩,身后的人会以为你,以为哀家软弱可欺。这件事,哀家自有定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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