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明六皇子与臣子替身婢女(69)

次日天明时,李璟已经回到了寝殿,刘婵玥的身侧齐齐整整的,一如无人来过。皇宫里上位者小小的逾矩,自会有无数人装聋作哑,只是一早就有御医来看刘婵玥的发顶。

午膳时,一个内侍喜气洋洋地掐着嗓子唤着身后的宫女:“快些进来,别耽误了娘娘的赏赐。今儿个一早姜都知就吩咐宫闱局给竹里馆送了一套新的枕席来了,奴在库房挑了又挑,选了又选,才给娘子送来这一套。娘子可别看轻了它们,那可是‘龙舒贡席’,是舒州贡品,冰凉消汗,丝滑如绢,且不腐不蛀。这个,连贵妃娘娘都没有呢,单独留给您了。”

“王内侍有心了,娘子请您喝茶。”阿奴取了钱袋子来,替刘婵玥打发了他一片孝心。

三名宫人刚要出门,迎面就碰上了前来传话的宫女。看服色是颐华宫的。宫女只是看了他们一眼,就径直跨入内堂。“璿娘子,太后传您觐见。”那声音冷冷的。

果真来了,自从被高宝林提醒过,刘婵玥就有预感,太后会挑一良辰吉日来和她清算。今日的确是一个吉日,陛下不在,满宫太后一人说了算,太后今日就算是活刮了她,她也无人可求援。

刘婵玥强定了定神。“是,请姑娘回太后,我即刻就来。”

“太后吩咐,奴婢与您同去。”听语气,在场的人都感到不妙,王内侍三人都不敢妄自行动,排成一行等着。

宝珠先去取了伞。“娘子,咱们现在就走吗?”

“慢着!”宫女按住宝珠将要打开伞的手,严肃说道:“太后娘娘吩咐,陛下正在京郊祈雨,为表诚心,后宫嫔妃不得撑伞而行。”

“这....哪有这样的道理?”宝珠彻底火了。莫名其妙吃了十天的素食,她如今对太后除了不满还是不满,现在连伞都不让打了,当奴才也没有被这么苛待过。

“姑娘若是对太后口谕有疑问,可请你家主子当面询问太后。”

阿奴拦住宝珠,软声对宫女道:“姐姐,她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天气太热了,您走过来也是知道的。我们姐妹不撑伞也就罢了,娘子是金尊玉贵的,晒坏了皮肉可怎么好。”

哪知道宫女眼睛都不曾抬起,转身道:“太后娘娘说的是嫔妃,怎么姑娘也想做嫔妃?还是说,看低了璿才人?”

“不必争了。”刘婵玥对着两个侍女摆手。“既然是太后口谕,我们遵旨就是。”

宫女这才瞥了她们一眼:“还是璿才人识大体。”说罢,自己撑起了一把伞。

刘婵玥对两个侍女说道:“太后旨意没有说宫女不得撑伞,你们快去拿。”

宝珠缠着刘婵玥的胳膊:“奴婢不去,哪有主子暴晒奴婢躲阴凉的道理,娘子不撑伞,奴婢也不撑!”

阿奴附和道:“奴婢陪着娘子。”

正是宫城中罪人的时辰,地上暑气腾腾,偏偏宫道上又无风,只行走几步就闷出一身汗。刘婵玥用手背轻轻拭去下巴的汗。眼前就是一片小小的阴凉,离她不远也不近,总是差着这么一段距离。

颐华宫和长信宫说来也是不远不近的,不知是否是过分暑热,路好像长得走不完。宝珠焦躁不已,瞪了那领路宫女一眼。“主子没打伞,奴才却悠然自得,宫里还有没有规矩了?她这么欺负咱们,待陛下圣驾回鸾,有她的好果子吃!”

“小声点。”刘婵玥叫她打住,瞥了那阴凉地一眼。“你还没有看出来吗?这是太后的意思,没有主子的指令,她岂敢如此。”

“姑娘嘀咕什么呢?”宫女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来她是个眼尖的,方才宝珠的话也不知道落到她耳朵里多少。她不屑地看了宝珠一眼“脚程慢一刻,便耽误一刻,耽误一刻,主子便多受热一刻。姑娘若是心疼你家才人,还是脚步快些比较好,少花精力在别的地方。”

宝珠跟在后头,眼睛都快睁不开了。阿奴冲着她摇了摇头,止住了这场即将爆发的冲突。不知走了多久,颐华宫终于到了。

颐华宫格外气派,分为前殿、主殿和后殿。前殿和主殿之间铺设了一条玉道,若想要进入主殿,还需要攀上一段阶梯,也是汉白玉的。这段阶梯中间雕刻的是游凤。据说这长阶从前也有,不过中间的削平了,是吴太后入主后命人雕刻的花。

既然是面见太后,刘婵玥自以为要上阶,谁知却被宫女拦住。“才人先别急着上去,且在这儿候着,奴婢前去回话。”

宝珠听到又让等,急着说道:“都到这儿了,还不如让我们上去,就算不让上,总得给把伞或者椅子给我们娘子吧,行了这一大段路了。”

那宫女对内侍说了,取了一把椅子来。对宝珠说道:“太后娘娘知道,你家主子是聪明人,椅子我给你置了,坐或者是别的,就由着她了。”说完这句话后,她就收了伞转身上了玉阶。

“娘子,坐。”宝珠还傻傻地以为终于能歇脚了。那椅面磨得光滑,阳光下灼人眼睛,刘婵玥只是看了一眼便收回眼神,拎起裙角跪下来。

宝珠见状也连忙跪下,不解道:“娘子,怎么了?太后没叫跪呢,怎么就...”

“你这笨丫头。”阿奴摇了摇头。“这一路上还没有看出来吗?这把椅子娘子是万万坐不得的。太后虽然没有开口让跪下,可她就是这个意思,咱们早跪着,没准她老人家能早点消气了。”

“娘娘自从承宠以来,就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也没有恃宠而骄。娘子连太后的面都没见过几回,哪里就惹到了她呢?”

任凭汉白玉的砖石再华贵,在太阳的暴晒下也一样滚烫,夏日衣料单薄,宝珠感觉膝盖都要烫出来水泡。她实在跪得不服气,低着头避开阳光,细数近日来发生的一切。

忽然间,她想通了。“莫非是...”

“十有八九。”刘婵玥咬了咬下唇。十有八九,是她向圣上提出御膳房改制的事情被太后知道了。

就这样在烈日下跪了许久,也未曾见太后传召。又过了一会儿,那宫女才从正殿下来,步伐不紧不慢。她身后还跟着一个低阶宫女,隔得太远,手上不知道捧了什么,再远些,跟着一个身穿公服的男子。

宝珠探手戳了一下刘婵玥的脊梁。“咳咳。”那宫女清了清嗓子,看见三人齐齐整整地跪着,略有些意外。

“姐姐,太后可有宣旨让我们娘子进去?就算是听训,那总得许我们娘子和太后娘娘请个安呢。”阿奴语气讨好地说道。

“请安就不必了,太后娘娘乏了。”宫女扬了扬下巴,示意身后低阶宫女走近,随后又清了清嗓子:“传太后娘娘口谕,才人刘氏狐媚惑主,独霸君恩,命其跪于颐华宫玉阶下,抄写宫规。”

话落,那低阶宫女就将一本铜板宽厚的《宫规》搁在刘婵玥的膝盖前。连带着还有一套笔墨,瞧备好的墨,是不打算轻易放她走了。

以宝珠的脾气,如此重罚自然不肯。“这位姐姐,今日太阳如此烈,我们娘子纵使是铁打的身子也撑不住啊。且不说娘子未曾独霸陛下,就是真的有错,也是我们做奴婢的没有规劝好主子,不若我代替娘子抄吧。”

“是啊,我们娘子将来还要面圣,肌肤若是晒伤了,可让咱们如何和陛下交代?姐姐作为传旨的人,陛下要是降罪下来,也是逃不脱的。”

听过她们的话,宫女利落地转身对身后说道:“刘御医,上来给璿才人把把脉吧。”

御医得令上前几步,直奔刘婵玥而去。这样的直接让刘婵玥有些不适,她下意识地缩了缩手,却被御医强行拉出手腕。这样的情况,让刘婵玥心生恐惧。“娘娘身体康健,并无喜脉之象。”

刘婵玥迅速抽回手,忍着不适没有发作出来。宫女拖长了音调:“既然御医都说了璿才人身体康健,那跪几个时辰想必也不碍事。姑娘也莫要着急,天塌下来还有太后娘娘顶着。”

刘婵玥深吸一口气,对着殿宇叩拜:“臣妾认罪,请太后息怒。”

“如此甚好,那奴婢便回去禀报了。”临走时,那宫女看了地上的笔墨一眼。“太后娘娘早就听闻娘娘有一手好字,如今,终于能得见了。”

“太后娘娘过誉。”刘婵玥以恭敬的态度送走了太后身边的宫女。

宝珠愤懑地说道:“跪着就罢了,偏还要在这儿写字,娘子好歹正得宠,太后娘娘怎么能如此欺负您!”

“宝珠,噤声。”刘婵玥铺开宣纸,将它们一张一张铺平。“你今日抱怨太多了。”

那宣纸一瞧便是不知道积压了多少年的陈货,灰尘在阳光下肆意扬起,呛得人咳嗽。偏偏折痕也多,顺也顺不平,写出来的字难免受影响。她又翻开《宫规》,霎那间白光一片,阳光落在素白的新的纸上,看一眼都会烧眼睛。那字如同蚊蝇一般小,要俯低了身子才能勉强看清。

“还不是他们太过分。”宝珠清了清声音。“等陛下回来,奴婢一定要在他面前哭一哭才行。娘子给陛下分忧,原来也是好心,就算出了那档子事情....陛下还没说什么呢。”

“管辖后妃的事情,原来也不是陛下所辖。好了,少说两句吧,今日是我连累了你们,太后娘娘既然命御医从旁看着了,也不会轻易要了咱们的命。凡事顺从一些,只要太后心中这口气顺下去了,之后的日子就好过了。”

“哪里谈得上连累,奴婢们本就是和娘子一体同心。”

刘婵玥点点头:“但愿明慧能稳住竹里馆,别让他们慌了心。”

刘婵玥走后不久,被留在颐华宫的消息就传回了长信宫。调理了这些时日,高虹身上余毒清除,脸色也好了不少。“怎么了?”

“真是让娘子料到了,太后召走了璿才人,降罪的消息传回来,竹里馆乱套了,好在那个掌事宫女老道,没闹太久。”

高虹愣了半晌,才冒出一句“等等。”她放下书,起身穿鞋:“给我更衣,我要走一趟颐华宫。”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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