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明六皇子与臣子替身婢女(72)
刘婵玥醒来的消息很快便传遍整个后宫。晨定时,蓝贵妃估摸太后已经醒来,带上了几色糕点前去颐华宫请安。出了那档子事情,休息不好的不仅有担忧刘婵玥的人,吴太后也是辗转反侧。
怕触及太后逆鳞,满宫的嫔妃除了高虹照例日日上颐华宫以外,其他人都停了请安,不敢上门招惹。“臣妾给太后请安。”蓝贵妃眉眼弯弯,朝太后行礼。
吴太后搁下手中书卷,侧目挑眉:“别的嫔妃都躲着哀家,你倒是有孝心,来人——给贵妃赐座。”
颐华宫空凉,宫女缓缓地摇着冰扇,高虹还是一日既往一言不发在抄经文,仿若不存在。宫女搬了一张椅子来,贵妃从容落座,毫无拘谨之意。她笑着让宫女把糕点送到太后面前。“臣妾宫里的御厨用阿胶、枣泥做了几色糕点,最是滋补益气。太后常日为后宫的事情烦忧最是辛苦,臣妾不敢不尽心。”
吴太后扫了一眼,命人拿下去。她摸了摸自己的脸,也不知上面展露了多少疲惫。这几日都无好眠,气色自然是不佳的,上了年纪藏不住疲惫,想来再多的脂粉都掩盖不住。
“太后娘娘想来是知道了,璿才人醒了,臣妾也派人送了些滋补的东西过去。”蓝贵妃抿了一口香茶,随口说道:“不过陛下一下了早朝就去了竹里馆,想必她那儿也不缺这些东西,璿才人真是好福气,令后宫姊妹艳羡。”
“她病了,哀家也不曾去探望。小安,人既然醒了,就挑些好的补品给竹里馆送去吧。”
刘婵玥此次昏倒,对外报的是因暑热抱病,与他人无关。陛下既然发了话有意遮掩,满宫的人只好跟着装聋作哑,不敢说太后的不是。“她倒是的的确确有福,能得到皇帝亲自照料,你们这些妃嫔中,也就从前潜邸的梁孺人....不,哀家都忘了,是长思贵妃。”
蓝贵妃低首,用茶盖子撇去上面的浮沫“诚如娘娘所言,臣妾也看出来了,陛下待璿才人非比寻常,一如当年的长思贵妃。臣妾等留不住陛下的心,只能在衣食上伺候着陛下罢了。不过陛下也不曾为了女色而失了孝心,臣妾瞧着您榻上的那柄如意,想必是陛下近日孝敬的吧。东山的骨玉冰凉沁肤,把玩消暑最好,整个大启就得了这么一柄。臣妾向陛下求了好久都没有求到,原来是在太后这儿呢。”
吴太后皮笑肉不笑,这是陛下在出事那日送来的。那日与她争执过后,他的璿才人还在竹里馆昏迷不醒,他即刻来了颐华宫请罪,献上了这玉如意。还下令满宫不得议论此事,只报刘氏是自己暴病。那个当着她的面将人抱走的李璟,仿佛不是他。
“玩物而已,你若是喜欢,哀家便赏你了。”
蓝贵妃佯装惊喜,却还是推脱“臣妾怎么好夺人所爱?臣妾就是自己得了,也是要献给太后的。说起来,臣妾近日看账,才知道陛下在祈雨之前曾经赐给璿才人一块东山骨玉。自然比不上娘娘这儿的,一块把玩的玩物罢了。臣妾看是一只玉兔,好在璿才人也是属兔的,想必是因此赏她的。岚儿知道羡慕极了,嚷着要臣妾也去向陛下要一块呢,都嫁了人,她还是这般小孩子心性。”
然而太后却不见笑容:“蓝美人哀家记得,说小年纪也不小了,高宝林和她同岁,人却沉稳不少。哀家看陛下喜欢沉稳的女子,蓝美人如此貌美,贵妃你可要好好教她,莫要空负了。再者,那后宫的账本岂是他人能看的?皇帝赏了谁,又赏了什么,此等私密的事情,非人人可知。此次哀家不追究,你今后仔细着点就是。”
蓝贵妃的笑容一滞,凝在唇角:“.....是,臣妾谨遵太后教诲。”
李璟毕竟日理万机,不能随时守在嫔妃身边。探望完刘婵玥,值守的内侍就催他赶往练武场,临走时嘱咐了明慧和御医好生照料刘婵玥,夜里再去看她。
大启以武起国,因此历代皇帝格外重视武艺兵法,从前常有御驾亲征的事情。每日巳时,皇帝必须前往练武场,武艺也是皇子考核中极为重要的部分。李璟从前守拙,只显露出五分功力,次次败在太子剑下。如今做了皇帝,自然不必再瞒,手提宝剑上马,仅仅两招对方便人仰马翻。
他最擅长的就是骑射,连先帝都不知道,他可以蒙着眼睛射大雁。他在这方面似乎是有天分的。如今也只有姜函卿的父亲可以和他一战。
李璟一身玄色劲装上马,腰部发力夹紧马腹,朝着远处移动的木靶子逼近。汗血宝马淡金色的鬃毛飞扬,流光奕奕的身线与背上的男子融为一体,几乎是人马合一。那是天临进贡的马,性烈无比,由李璟亲自驯服,唯有他一人可驾驭。
挽弓,搭箭,只听“嗖”的一声,箭头直穿过靶心,将草场所穿梭的野兔钉死在原地。然而李璟在马上悠闲自得,竟然没有出一滴汗。
姜韦的白马追来,一把接住了李璟隔空扔过来的弓。“陛下好准头。”
李璟并未回应,调转马头,让马漫步于草场之上。“那件事,查到没有。”
姜韦纵马与之比肩。“那日给璿才人的药有问题,赵御医当夜辞官回乡,快马加鞭,连妻儿也没有带,但,还未出城就遭遇匪徒,暴毙了。”
“这并非是意外。”李璟面色不改,丝毫不觉得意外。“行凶者可抓到了?”
“臣已经严加拷问,此人是....太后娘娘的人。”
“你我都知道不是。”李璟眉心微动。“谁指使的?”
姜韦如实回答。李璟眸光微变,把手中的缰绳握得更紧。“替太后遮掩此事,封锁消息.....尤其不能让璿才人知道。”
“....是。”
“对了姜韦,朕还有一件事想问你。”李璟目视前方草场,语气漫不经心。
“臣知无不言。”
“那日,你为何会闯入颐华宫?”
姜韦呼吸一滞,回答道:“臣有一徒弟,名叫姜安,碰巧在竹里馆当差,那日是他来求臣出手的。臣知道,陛下和璿才人的情分不同,这宫中除了臣,再无人有立场替陛下护着她。”
李璟颔首。“如若那日朕没有及时赶到,你该当如何?”
“人命关天,璿才人的生死应当由陛下定夺。而臣的职责,是让她活着见到陛下。”姜韦一字一句回答。
万里无云,或许李璟真的是上天之子,当日便下了雨,雨势绵延三日,今早才停。草场散发着雨后的芬芳,天也凉爽了不少,胜似秋日。祭祀当天,李璟人虽然不在宫中,却有无数双眼睛。他早就料到了今日要出事,特地命人盯着竹里馆,如有难,快马告知。所以祭祀一结束,他就启程回京,马不停蹄。
然而帝王车驾不比孤马骑行,京郊到皇宫,再快也要一个多时辰。然而他有把握,颐华宫中有他的人,刘婵玥绝对不会有性命之忧。这份差事本不是姜韦的。
李璟翻身下马,豢马人立刻接过缰绳。“那只兔子,朕赏你了。”
“多谢陛下。”
夜里,李璟果然如约来到了竹里馆。刘婵玥还在养病不能伴驾,用膳沐浴之后,二人和衣而眠。因为圣上留宿,寝殿内未曾点安息香,枕头上染着淡淡的药香。
刘婵玥侧身,枕着自己的手臂,眼神落在皇帝的背上。然而他好像并无知觉。刘婵玥翻了个身,盯着床上系的香囊,没有合眼的意思。
“睡不着?”未想到,李璟也睡不着。
“臣妾在想,身上的药味太重,会不会薰着陛下。”刘婵玥身子板直。她侍寝已经半年了,但是还不习惯身边躺个男人。这是第二回,她同上一回一样无法入眠。
“你身上的药香,让朕安心。”一副温热的坚实身躯贴了上来,刘婵玥被人拥入怀中,发顶被下巴抵着。
熟悉的气息和触感,让刘婵玥放松了下来。“竹里馆的床小,臣妾又要委屈陛下,和臣妾挤在一处了。”
“你总是这样,替朕考虑的多些。”李璟温柔地蹭了蹭她的头,二人的手叠在一处。“你有心事?”
“嗯。”刘婵玥沉吟。“臣妾确实有心事。”
“夜还长,其实朕也睡不着,你说吧,朕也当一回你的解语花。”
刘婵玥轻笑:“陛下又说笑了。臣妾其实...已经苦恼了好几日。臣妾知道,太后娘娘责罚臣妾,是为高宝林中毒一事。臣妾不怪娘娘,其实出了那档子事情,臣妾就昼夜不得安眠,在想....是自己错了,那日不该向陛下提议御膳房改制。出事的那日,臣妾看到高宝林痛得惨白的脸,又听到了贵妃娘娘杖毙犯事宫女的声音。听闻那两个奴婢血溅当场,臣妾心中实在不安....臣妾以为,高宝林无辜,婢女急功近利也不免有错,可归根结底是臣妾定制有误。或许从一开始,就不应该用重利诱惑,引人走上歧途。臣妾受罚,心中竟然好过了些,不过仍然怕这样的事情再次发生。”
“你说的没错。”李璟神思清明,带着刘婵玥坐起来。“你可知道,国家律令,商议出来只是轻飘飘一句话。可若是写在圣旨上,颁布出去,那上面的每一个字,都会落在上千万的百姓身上。那么多人,他们有良善之辈,也有奸诈之徒,有人为了遵守律法丢了性命,有人钻律法的空子,赚了个盆满钵满。秦朝,因为重刑而盛,也因为重刑而亡。这世间再英名的统治者,也制定不出完美的律令,因为和之对弈的,是再复杂不过的人心。”
“你有错,但错不在此。”
“臣妾求陛下指点迷津。”
李璟在她眉心敲了一下,瞧她那严肃的样子,和朝堂还是那个的那些刚上任的年轻官员没有两样。刘婵玥倔强地揉了揉眉心,眼睛在昏暗的床上水灵灵的,终于有了女儿家的神态。“你真想知道?”
“陛下说臣妾有错,若不能知道错在何处,臣妾这病怕是要养不好了。”刘婵玥鼓着脸,看李璟的样子十分认真,看起来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了。
李璟笑着将人抱在怀里,狠狠地揉了两下,嘴里的话却十分正经:“御膳房再小,也是改制,既然是改革,就必将徐徐图之,操之过急是大忌。”
“陛下不愧是一国之君,臣妾受益匪浅。”
“玥儿一点就透,不愧是朕心爱的女人。”
刘婵玥红了脸,转身躺下拿被子将自己盖住,闷声道“天色不早了,陛下早些歇息吧。”
“刚请教完,你就把朕晾一边了?”
“臣妾不敢,天色的确是晚了,陛下明日还要早朝。”
话音刚落,就对上了一双桃花眼,他的眼角染着笑意,双眸幽深,引人一直往下望,没有回头路可走。他俯下身来,将她慢慢锁在双臂之间,鼻尖相接触,逐渐粗重的气息被深夜的静谧放大。刘婵玥合上眼,唇边落下一个滚烫克制的吻。他的喉结滚动,声音暗哑:“你还在养病....朕今夜不碰你。”
刘婵玥缓缓睁开眼睛,阴影从她的身上渐渐撤去,接着身侧一陷,一个滚烫的怀抱将她,李璟蹙了蹙眉头,在她的耳边低声说道“今夜过后,恐怕要委屈你一阵子了,你怕不怕?”
刘婵玥早有预感,挽着他的手臂:“臣妾不怕。”
“玥儿,朕盼着你,早日走到朕的身边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