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明六皇子与臣子替身婢女(74)

寒暄伺候完穆鋆刺绣,就独身前往太医院,途中经过长信宫,不免往里望了一眼。驻足长信宫门前,正好能够瞧见刘婵玥的竹里馆。眼下的竹里馆院门紧闭,门前守着两名侍卫,站得笔直,腰间还别着剑。

竹里馆中,主子在内室闭门不出,独留几个杂役在院中焦心。分拨到刘婵玥这边的是些并未及笄的黄毛丫头,统共就三个,一个管水房,一个做杂役。他们两个以屠苏为首,除了主子从母家带来的陪嫁和掌事姑姑,也就屠苏能常常侍寝殿,管理些被褥的轻活儿。

在这道禁足口谕下来之前,她们曾以为刘婵玥是帮助她们飞黄腾达的那棵大树。谁知道树扎根不牢,风雨一吹,竟然折了根。

繁星望着紧锁的院门,抱着扫帚蹲在台阶上发愁。“姐姐们,谁知道昨夜发生了什么?”

眠风摆首,抿了抿唇:“前些日子忙坏了,我昨夜沾了枕头就睡了,内室里发生了什么,一点也没有听见。”

“哎,我们才人这是触及哪片逆鳞了,才醒来,外头的风光都不曾见一见,就被关起来了。临了陛下也没说什么时候给放出来....”繁星蔫蔫地扯下一根草,在手里折了又系,系了又拧。

眠风担忧道:“屠苏姐姐,你年级最长,可知道这被禁足的嫔妃,是什么下场?”

屠苏双手抄在胸前:“若是被太后娘娘、贵妃娘娘禁足还不要紧,日子总能过得下去,可娘子是被陛下亲口下旨禁足!”她抽了一口气,一面摇头一面说:“这一关,竹里馆就成了冷宫,不仅娘子出不去了,连咱们也跟着倒霉,指不定,一辈子就耗在里面了。”

繁星一听,吓得扫帚落在了地上。“怎么办啊屠苏姐姐,我还年轻,我不想在这里老死....”

“倒也未必,咱们娘子从前那样受宠,陛下对她,许是有些情分在的,要不怎么会不顾太后颜面就将娘子亲自带回来?陛下和娘子可能是发生了什么误会,兴许误会解除了,竹里馆的大门就开了呢。”眠风和她们想的不同,总觉得还会有转机。

屠苏笑了一声,似乎是在嘲笑眠风的天真:“天子三宫六院七十二妃,咱们陛下虽然嫔妃少,却也不会差璿娘子这一个。璿娘子毁了容貌,等其他娘子得了圣宠,陛下能想起咱们娘子?”

繁星频频点头说道:“是啊,何况娘子现在正在禁足,就算是有误会,又要怎么出去同陛下分辨清楚呢?”

屠苏同繁星坐下,挽着她的手说道:“且等些日子吧,要是娘子不成了,咱们也得为自己打算,繁星妹妹,你说是吧。”繁星咬着下唇点点头却没有回答,似乎还是有顾虑。

“捧高踩低的事儿我在宫里见多了,最迟明日,这宫闱局的脸就要变了,届时想要像样的吃食都难。”屠苏叹了口气,瞥了一眼立在一旁沉思的眠风一眼。“你们在外面有什么人在的,抓紧想想办法吧,迟了可别怪做姐姐的不教你们...”

“屠苏,你说什么呢!”三人背后一凉,赶忙起身并立。

屠苏僵硬一笑:“阿奴姐姐。”

阿奴眼神冰冷,夹杂着一丝怒气,站在台阶上板着脸看着台阶下的人。“我可当不起你这一声姐姐。”

阿奴冷冰冰地瞥了她们一眼,屠苏这会明白,阿奴方才一定是站了许久,不该听的话都听进去了。不过她还是充楞:“不知哪里惹了阿奴姐姐不快,姐姐这是哪里话?”

“好在是我听见了你们方才的话,若是宝珠听见了,你这发髻怕是早就散了。”

阿奴静静地看着屠苏头上不合规矩的发髻。这发髻近看本没什么,但远远看便能发现比寻常宫女梳得要高出半截。宫中发髻的高度皆有定制,唯有嫔妃可以梳高发髻,屠苏这个发髻在寻常宫女中并不算高的,但其野心昭然,全在发髻上显得了。

“若是叫娘子听见,我和宝珠都不会轻饶了你们。”

屠苏心虚地扶了扶发髻:“我们不过是闲聊了几句,哪里值得入娘子的耳朵。”

“这样不忠的话还敢青天白日在院子里说,恐怕娘子在你心里早就不是主子了,哪有什么话不能入耳的?”

见到阿奴没有轻饶的意思,屠苏干脆剖白:“咱们做宫女的,无非是为了混口饭吃,姐姐又不是未曾为奴为婢过,怎么不明白?就算是娘子,从前也是这宫里品级最低的宫女,人情冷暖我不信她没见过。我所想的也不过是人之常情,谁也不想断了自己的前程,是也不是?”

“人情冷暖,拜高踩低。”阿奴冷笑一声:“在你的身上倒是淋漓尽致。”

屠苏软了声调,拿出商量的态度:“我和姐妹们说了,再等等,又不是现在要收拾行李了,眼下才第一日,事情有转圜的余地也说不定。阿奴姐姐要体谅咱们这些低阶宫女,您是陪嫁侍女,一生只能认这一个主子,咱们究竟不同。”

“可共甘不能共苦,好一个忠心的奴婢。”阿奴撂下一句话,转身入内。

“说了也好,我巴不得被赶出去呢,摸不清圣意,无缘无故失了圣心的主子,没有什么前途可言。她若是真心疼我们,就该放我们自由,若是不疼我们,效忠她又有何用?”屠苏气愤说道。

寝殿内,刘婵玥手捧一卷书,倚靠在床旁边姿态闲散,宝珠坐在一旁扒着一颗橘子,主仆二人毫无失宠的紧张。“娘子,这才第一日,便有人要等不及走了。”阿奴上前,将方才在院中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同刘婵玥讲了。

宝珠横起来眉毛:“那个屠苏,我早就看她不是什么好东西!娘子平日待她们不薄,什么吃的穿的不紧着她们?如今稍微一见失势,便将从前的好处全忘了,真是喂不熟的狼。”

刘婵玥早有预料,虚抚着自己的脸:“我毁了容貌,又被无故禁足,任外头怎么看,都是再无前程了。”她的脸上敷着厚重的药膏,跟戴了一重面具似的。

“娘子莫要担心,崔御医说了,只要按时用药,仔细养着,便可以恢复原貌了。”阿奴怕她担心容貌的事情,柔声安慰道。

宝珠扬起眉得意地说道:“她们是不知道内情,眼下的禁足,不过是陛下和娘子做戏给外头的人看罢了。要是她们知道了,哪里还敢放肆,还不爬过来给娘子磕头。”

“宝珠。此事,只有你我阿奴和明慧姑姑知道,万不能走漏风声,否则不仅是害了咱们自己,也会害了陛下。”

宝珠掩口说道:“是,奴婢不会多言的。”

明慧在一旁看竹里馆的账簿,一言未发。刘婵玥偏头问她:“姑姑在宫中多年,屠苏一干人等,姑姑以为应当如何?”

明慧朝着刘婵玥点点头“娘子,她们要去,就让她们去吧,封上一个厚厚的红包,正好借此机会清理一下这竹里馆中的不忠之徒。”

“阿奴,就按姑姑说的办,去备下吧。”刘婵玥挪步到罗汉床上,将书卷搁在一旁:“宝珠,去将竹里馆所有的内侍宫女都叫进来。”

“是。”

“哎。”

刘婵玥一身薄藤紫家常衫裙,坐在罗汉床的正中央,姿态闲适悠然,仿佛只是召几个好友叙话。片刻过后,不宽敞的厅内便占满了人。繁星本来是藏在后头,被屠苏暗暗推了一把,往前一踉跄,仓促跪了下来。“娘子....奴婢绝无二心,是屠苏姐姐...”

刘婵玥虽然看着温和,双眸中却夹杂着细碎的寒光。她的身上分明没有华丽的首饰,却让人不敢直视。

繁星垂下了头,无视身后屠苏凶狠的目光,看上去温顺极了。几个内侍不明就里,面面相觑之后也都低下了头。

刘婵玥不紧不慢地说道:“今日在院中的事情,我都已经知晓。”

屠苏僵硬一笑“奴婢们和娘子之间,怕是有什么误会。”

宝珠冷哼一声说道:“有什么好误会的?当时阿奴可是在你们身后听得清清楚楚,还有什么好误会的。”

刘婵玥面上仍然波澜不惊,更加骇人。

屠苏冷汗直冒,双腿一软便跪了下来。她不是不知道,眼下璿才人虽然已经失势,可陛下没有夺了她才人的位份,待遇也是照旧。要对付她一个三等宫女还是绰绰有余的事情。

她突然抬手,抽了自己一个耳光,这疯了的样子把繁星吓得猛然缩了缩脖子。“都怪奴婢嘴贱,竟然妄议主子恩宠!”屠苏的脸上顿时浮起来一个红彤彤的掌印,她往刘婵玥脚下跪了几步“娘子饶了奴婢这一回吧,看在奴婢勤勤恳恳伺候娘子的份上...奴婢再也不敢了,奴婢往后一定尽心尽力伺候主子!”

“勤勤恳恳?”阿奴冷声说道:“平时你偷的懒,我可是一笔一笔都记上了。”她甩出一本册子,翻开其中一页,利落地撕下来,扔到了屠苏的面前。

屠苏捧起来一看,上面果然写的明明白白,哪年哪月哪日,她屠苏在哪里打盹,又偷了什么工,减了什么料。宝珠惊奇地看着阿奴,连她也没想到,阿奴竟然私下暗自记着这种东西。

刘婵玥仍然是高高在上,一语不发,这种琢磨不透的态度反而更让人心焦。屠苏将那张纸撕碎,咬一咬牙:“事已至此,奴婢已经无颜面再伺候主子,还请娘子打发奴婢回宫闱局吧!”

见屠苏把事情挑破,其余人大气不敢出一口。又晾了一会儿,刘婵玥方才开口说话:“我曾经也做过宫女,知道身为宫女的苦,你我毕竟主仆一场,我也不愿意苛责你。”她朝着阿奴递了一个眼色,阿奴颔首,将一个荷包拿上来。“这些银子你收好,收拾好行装,傍晚我会交代守卫,放你出去。”

屠苏愣了。“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收下赏赐,速速退下!别在娘子跟前碍眼。”宝珠厉声,将她的魂叫回来。

屠苏领了银子,还以为是在梦中,她最后向刘婵玥磕头“多谢娘娘体恤!多谢娘娘体恤!奴婢这就走,再也不叫娘子看见奴婢,污了娘子的眼!”

“今日出了竹里馆的门,就没有回头路可走,屠苏,你可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奴婢在外头,必定日夜替娘子祈祷。”

听了这假惺惺的话,宝珠忍不住扯了扯嘴角,冷笑出声。刘婵玥清了清嗓子,问殿中其余人“还有想离开的,可随着屠苏一起走,我会原样给他打发赏钱。”

殿内的几人面面相觑,低声交谈,繁星攥紧了裙角,看了看屠苏,又看了看刘婵玥,不知道该不该起身。

阿奴接着说道:“只此一日,留下的人今后必须对娘子忠心耿耿,否则就是重刑伺候!娘子心软,我和宝珠的心却是硬的。届时若是让诸位不小心折了腿花了脸,娘子可不知道,外头的人也不会知道。”

霎时间,姜安旁边的一个小内侍弱弱地踏出一步,给刘婵玥磕头“奴才对不住娘子,奴才无缘伺候娘子了,望娘子今后照看好自己....”阿奴果然原样送上一个荷包。

姜安嫌恶地看着他,耸了耸肩,悄悄望旁边一挪,宝珠看着姜安的举动,莫名松了一口气。“可还有人要走?”

“奴才愿意效忠娘子,无论竹里馆如何,誓死和娘子同生共死,绝不起异心!”姜安迈出一步,朝刘婵玥行礼。其余人跟着姜安行礼,声音响彻竹里馆。“奴愿意效忠娘子,绝无二心!”

处置完屠苏等人后,内殿服侍的众婢女同刘婵玥一起用晚膳。禁足令一下,菜色果然差了好多,不过好在还是才人的份例,没有太过克扣。刘婵玥将饭菜赏了下去,与宝珠她们同吃。

“娘子,这样会不会太便宜她们了?屠苏就这样走了,回到宫闱局去等下次分配,她这样背主的人,就这样放过了吗?”宝珠憋了好久,还是气不过。

阿奴笑着说道:“自然不能白便宜了她,娘子已经叫我把她在竹里馆犯下的事情,连同这次的不敬之语都打包交代给宫闱局了。留了这么个底,日后没有哪个宫中敢要她。”

宝珠咋舌,眼睛睁得滚圆:“啊呀呀,我们娘子学得狠绝了。”

三日后,自从刘婵玥的竹里馆被禁足,天气渐渐转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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