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明六皇子与臣子替身婢女（96）
腊月的御花园也别有趣致。红墙上的三角梅开得正旺盛，是艳艳的玫色，看得人身上都暖和了。姜函卿说，这些都比不上南苑的山茶，那叫一个浓艳似火，惊艳绝伦！一面走一面讲，就和亲眼见过似的。
刘婵玥被吊足了胃口，心里装着山茶，就忘了路，等发现脚下的路不是去南苑而是去东苑，人已经到了御湖边上。
湖畔停着一叶小舟，岸边是一道背影。身姿挺拔，玉树临风，湖水投映的光为他镶嵌上一重光晕，那既陌生又熟悉的感觉登时让她愣了一下。“臣妾，参见陛下。”刘婵玥对着那背影行礼参拜。
一转头，淑瑶她们竟然不见了踪影，她这才知道自己是中了计。御花园里哪里有什么红山茶，翩翩红衣少年郎倒是有一位。
李璟回首，含笑的眸中有碎金点点。“免礼，玥儿，你来。”他今日罕见的没有穿龙袍，一身朱红色山茶纹的圆领袍明艳无比，正正与她相配。二人仿佛回到在宫外的时候，是一对新婚燕尔的年轻眷侣，郎才女貌，甚是相配。
刘婵玥牵了他的手随着他入船。“陛下要唤臣妾来，叫人传旨便是，借口赏花把臣妾诓出来，不是君子所为。”
“若是朕以自己的名义唤你来，可能看到你有说有笑的模样？又怎么会有惊喜可言？”
小舟缓缓划动，微风正好，碧波荡漾。刘婵玥看着他衣襟上的那支修长的浓艳的山茶，笑着说道：“陛下今日这一身，就很叫臣妾惊喜。”
“有眼光。”李璟得意。“这可是朕为了你的生辰，让尚衣局特意定制的。”
刘婵玥笑着说道：“常言道，女为悦己者容。不知道这话原来放在男子身上也适用。”
“是朕太惯着你，惯得你胆子越来越大，如今连朕的玩笑也敢开了。”李璟一把将她拉到身边，让她靠近他坐着。
刘婵玥告饶：“请陛下恕罪，臣妾再也不敢了。”
可李璟却后悔了：“你偶尔玩笑一次，朕心里还是很欢喜的。”
刘婵玥于是直勾勾地看着他：“那臣妾就多说两句，陛下今日为了臣妾——格外丰神俊朗。”
李璟亦深深地看着她，陷进去一般。“玥儿今日美若天仙，叫朕移不开眼。”
她养伤之时多以淡妆见他，又因为气血大失没了气色。如今伤养好了，连带着脸色也红润不少，红色是最提气色的，衬得她脱胎换骨一般。大白天说这样直白肉麻的话，刘婵玥终究是红了耳根，垂下眼帘不敢看他。“好了，咱们靠岸了。”其实她也不知道，李璟带着她来对岸做什么。
御花园中统共有三处御湖，一大两小，将园子一分为六。他们今日所渡的，名为“潋滟湖”，湖东连着各宫室，总是热闹。东西两岸以一座长桥相连，当然，因为无人踏足，长久以来形同虚设。湖西岸由一群老宫人打理着，鲜有人去。然而，今日的湖西却异常熙攘。
因为这里，有一整条街道。青石板铺出望不到边的一条，石路两旁设有摊棚，有卖香囊的、有卖香粉首饰的，捏泥人的、补鞋的、当街写字画的....甚至，还支起来不受汤面小吃摊，连卖糖葫芦的都冒出来了。这条“街”上人头攒动，百姓和商贩讨价还价，孩童拿着风车跑来跑去，还险些扑到刘婵玥的身上。没人对他们行礼，刘婵玥还以为自己出了宫。
“去逛逛？”李璟偏头，邀请她。
刘婵玥还在震惊中没有缓过神来。“这...这是....”
李璟低头悄悄说：“上次带你出宫，一路的艰辛，都没能找机会带你去街上走走，现在朕给你补上。”他把她的手放在他腰间鼓鼓囊囊的荷包上，拍了拍：“看上什么，随便买。”
随便买，刘婵玥活了十八年，做梦都没想过自己有一天可以在一条街上随便买。且不是因为她的夫婿家财万贯，而是因为这一整条“街”都是为她而造。不要说费多少银钱，单单是太后那一关就难过。在宫中办集市这种“荒唐”事情，可不是李璟这种“规矩之君”干得出来的。
于是刘婵玥第一个想法是感动，紧跟着想的就是，自己又要在颐华宫的长阶上跪多久。李璟看穿她的心思，拉着她的手径直向集市里头走去。“放心吧，母后已经同意了，有朕在，没人敢说你是妖妃。”
很快，这话就得到了证实。他们还没来得及逛第一间摊子，两名宫装女子便来了。“臣妾参见陛下。”蓝贵妃和蓝岚齐声说道。
刘婵玥立刻松开了李璟的手，恢复了平时规矩的样子，朝二人行礼“参见贵妃娘娘，充容娘娘。”
“刘妹妹免礼。”蓝贵妃和颜悦色。“许久不见妹妹了，身子恢复的可还好？”
“蒙娘娘关照，嫔妾一切都好。”
“本宫看着你也好，气色红润远胜于当年，到底是嫔位的份例养人些，如今不仅气色好，这脸上也瞧不出晒伤的痕迹了。”蓝岚抢话说道，话里隐隐有些带刺，酸她以婕妤位份享受嫔位的待遇。
蓝岚素日爱穿红，旁的嫔妃为了免和她撞上，在着装上都会刻意避开这一颜色，久而久之，成了她的专属。谁知道刘婵玥穿红色，惊艳不逊于她，更叫她不是滋味。刘婵玥漠然地说道：“有劳娘娘记挂，嫔妾的脸伤早就已经过去了，只要用药对症，日子久了，自然会好。”
禁足之时，蓝岚对她的“照顾”，她并非不知道。她这么说，是在敲打蓝岚，今时不同往日，她已经谋得这宫里最大的靠山，已经费过去蓝氏随意可欺辱之人。可惜，蓝岚也听不懂。
蓝雪鸢笑着问：“这宫市的安排，妹妹可喜欢？陛下对妹妹上心，特地嘱咐宫闱局要将宫外的商贩匠人请来，又细细调教过。所以这些商贩都是真的，只是游人是为内侍和宫女所扮。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宫里有宫里的规矩，外男不得擅入后宫，能请这几位商人来，已经是太后格外开恩了。”
蓝贵妃掌管六宫，后宫的每一笔花销都要从她的眼下过，宫闱局也是在她的掌控中，这宫市说是她操办的也不为过。
李璟负手而立，闷声说道：“贵妃怎么来了？”
“今晨臣妾去给太后请安，提及此事。太后说，既然这宫市已经建成，空放着那些假的游人也是无趣，让臣妾带着嫔妃们前来捧场，也好热闹热闹。谁知道刚来，就遇上了陛下和刘妹妹。”
李璟正要发话，刘婵玥就先出了声：“这样正好，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后宫的姐妹们久未出宫，定会和嫔妾一样，想念闺阁中嬉闹游街市的场景。”她看向李璟：“看来臣妾和太后，这是想到一处去了。”
“今日你是寿星，你想怎么办，就怎么办。”李璟思索了片刻，说道。“不如这样，传朕旨意，宫市连续办七日，不拘泥于身份，都可以来逛，买卖所得全归璿婕妤。”
蓝岚一时没把控住，惊呼出声。
“蓝充容可是对朕的旨意有异议？”
“陛下，全归璿婕妤，这似乎不妥吧....”蓝岚含糊说道。
“哦？”李璟笑着看着她“有何不妥？你可一项一项举出来，朕不是昏聩之君，若你说的有理，朕也能采纳。”
蓝岚哪里有这样的心智和口才，只能蔫蔫地低下头去，在皇帝的威压之下，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好了，”李璟不愿意和他人周旋。“既然是来逛的，你们就好好逛，去吧。”
“岚儿，咱们走吧。”蓝贵妃笑着福身。“那臣妾就先行告退了，不搅扰陛下和妹妹的雅兴了。”
“恭送娘娘。”李璟和刘婵玥，竟然不约而同地长长松了一口气，二人愣了一下，对视一笑。“臣妾有个不情之请，陛下可应允？”
李璟颔首：“今日你的心愿，朕都会尽力满足，说来听听。”
“陛下方才说，这宫市经营所得全归臣妾，宫里人人皆富贵，这七日的银钱必然是不少，臣妾不耻，就收下了。不过臣妾有个私心，想把这笔钱用到灾区，再建立一所善堂，收养无辜受难的婴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