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明六皇子与臣子替身婢女(102)
“皇后娘娘且放心,后宫有贵妃娘娘帮您掌着,您安心养病,保重凤体,这才是嫔妾们的福分呢。”赵晏尘心中窃喜,看来,这皇后真是体弱多病,瞧她病歪歪的样子,这凤印怕是三年五载离不开贵妃。
赵氏自从封了宝林就投靠了贵妃,有时候她还真怕皇后痊愈要和贵妃作对。如今见到皇后这一幅弱不禁风的样子,心也放了下来。
“朕看着....是好了不少。”李璟终于肯正眼看皇后,似笑非笑,转而又问身旁的赵氏:“朕依稀记得,你在琴艺上颇有自己的见地?”
赵晏尘没想到皇帝竟然记得这个,喜不自胜:“是,嫔妾确实略通琴艺,若说见地,勉强....算是有那么一点吧。”
“正好。”李璟附掌:“皇后精通琴艺,她的宫里正好有一把好琴,名为‘追云逐月’,不如就趁着今日,你自己向皇后讨教,也好开开眼界。”
“这....”赵晏尘偷偷瞥了皇后一眼,有些两难,既然是请教,免不了是要请皇后来亲自示范,她一个小才人,哪有那个胆子听一国之母弹琴?可皇帝就这么浅笑的看着她,等着她应声,看这情形,哪怕她和皇后都不想,也得上了。
于是赵晏尘福下身子:“请皇后娘娘赐教。”
吴敏黛面上没有难堪,只是淡淡地说:“靛蓝,去抱本宫的琴来。”
“追云逐月”是前朝的名琴,主人是一位前朝公主,据说那公主是鼎鼎有名的才女,却被迫和亲。赵晏尘以为这把琴已经随着公主和亲流入外族,却没有想到竟然在皇后的手中。这张琴被呈了上来,宫女现场擦去上面的浮尘,显然,它已经许久没有被弹过,实在是暴殄天物。
吴皇后坐下:“才人想学什么曲子?”
“娘娘信手弹,随意教嫔妾两招即可。”即便皇后落得如此境地,也是国母,赵晏尘一个才人还是不敢造次的。
吴皇后没有接话,调起了弦,这把琴的琴音孤冷,音色像是淬了月光似的,弹响的那一刻,赵晏尘突然明白,为什么那位公主没有带着它去和亲。这样冷的琴音,岂是离家千里,身不由己的人听得的?光是这样信手一拨,就如坠入冰窖,叫人顿生孤寂之感。
未央宫那样大,又是那样空,以至于声声都有回音,零散的琴音逐渐成调,伴着轻声浅唱:“鸠雨细,燕风斜,春悄谢娘家。一重帘外即天涯,何必暮云遮。”吴皇后垂眸,手下琴音哀婉凝滞,让赵晏尘也忍不住悄悄蹙眉。“钏金寒,钗玉冷,薄醉欲成还醒。一春梳洗不簪花,孤负几韶华.....”
一曲子终了,一丝错处也找不到,赵晏尘打量着皇后这一身的贵气,在心中暗暗感慨,果然技如其人。皇后静静地坐在那里,宛如一块无暇的玉璧,琴声与歌声都堪称完美,即便抱病。难怪她会成为先帝钦点的儿媳。
“皇后娘娘果真是好琴技,没想到歌声也如此惊艳,只是....这首曲子嫔妾从未听过。”赵晏尘只是小家碧玉,又是庶女,学习琴艺走得是野路子,一路走来全靠自己勤勉,连一把好琴都没有摸过。琴技和宫里那些半吊子的嫔妃比略胜一筹,但是和皇后比起来,那才是真的自惭形秽。
“《喜迁莺》。”吴皇后淡淡说道。
靛蓝从旁说起好话,颇有炫耀的意味:“我们娘娘琴棋书画无一不通的。才人只听过娘娘的琴,却未曾见过娘娘的画,娘娘的画技才是一绝,是多少个画师都比不上的。”
赵晏尘想起今岁太后寿宴,皇后就献上画作为寿礼,太后娘娘看到后当场红了眼眶。她虽然没有亲眼看到,但想来这宫女所言非虚。
吴敏黛吴皇后出身吴氏大族,又是长房独女,自从会说话起就学习琴棋书画,师从京中最好的女师。这样教养出来的女子,家世与才情兼具,不是凤仪天下也得是一族宗妇,怕是全天下的男子都想要得到这样一位嫡妻。只是为何...
赵晏尘偷偷看了皇帝一眼,听了皇后的曲声,他竟然毫无动容之色,翘着腿仿佛在欣赏什么清倌歌姬,眼神轻蔑,似乎要把眼前这位女子贬低到尘埃中。赵晏尘不敢想,也不敢问。
沉默被圣上打破:“今日是除夕,这样好的日子,你却弹这样一首曲子来败朕的兴致。”
靛蓝连忙跪下,替皇后磕了一个头:“陛下恕罪,皇后娘娘凤体羸弱,缠绵病榻,许久未曾弹琴。想来是今夜大雪,一时起了伤春悲秋之意,绝不是故意要扫陛下的兴致!”
李璟和赵晏尘回头看去,才发现窗外白茫茫一片,暴雪大有要淹没了皇城的架势。
吴皇后起身,也要跪下,李璟及时出声阻止了她的动作:“侍女替你跪了,你就不用跪了。”他的眉头蹙得很深,不愿意看她,径直走向门前。
“陛下....”赵晏尘无措。
李璟牵着赵晏尘的手往外走,撂下一句话:“皇后好好养病。”
从暖帐中出来,赵晏尘便被风雪迷了眼睛。雪足有脚踝高,能瞬间浸透人的鞋袜,她一个不得宠的小才人自然没有什么好鞋子可以穿,顷刻间便被镶在雪地中。她还没有反应过来,手中的温暖就被抽去,踉跄一下,险些来了个平地摔。
“陛下?”赵晏尘不解,为何方才圣上在殿中与她浓情蜜意,处处关切,出了门却第一个撇开她的手?
李璟穿着特制的雪地靴,如履平地,他将手插在袖子中,对身旁的姜韦吩咐:“到偏殿给她换一双新的鞋袜,好生送回去。”随即深深看了赵晏尘一眼:“今夜所见,不准透露半个字。”
“陛下....陛下...”看着李璟干脆离去的身影,赵晏尘下意识想要追上去,腿却困在雪地中动不了,一下歪倒在一旁的侍女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