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究不似从前

夜色渐深，承欢宫内只余几盏暖黄的宫灯。

珣儿又不安地哼唧起来，小脸皱成一团。

紫芙刚要上前，顾湛庭已先一步动作。

他有些笨拙却小心地将孩子抱起，那生涩的姿态与他平日的冷厉截然不同。

更惊讶的是，珣儿一入他怀，嗅了嗅，竟真的渐渐止了哭闹，小脑袋依赖地靠在他肩头。

紫芙看着，心里莫名泛酸，忍不住低声嗔道：“小没良心的，我日日抱着，倒不如某人生疏一抱。”

这般语气近乎撒娇。

顾湛庭闻言，低头看了看怀中渐睡的孩子，再抬眼看向她。

灯火柔和了她娇嗔的模样，那点不自觉的醋意让她鲜活起来。

他并未言语，只唇角极淡地牵了一下，继续缓步轻拍怀中的小人儿。

殿内一时静谧，只余孩子均匀的呼吸声。

他高大的身影抱着幼子的画面，奇异地抚平了紫芙连日来的焦虑不安。

她默默递上温热的软巾，他自然接过，轻轻擦拭珣儿唇边的奶渍。

一种莫名的默契在无声流淌。

许久，珣儿彻底睡熟。顾湛庭极轻地将他放回摇篮，动作已熟练不少。

直起身时，他的衣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臂，两人俱是一顿。

“夜深了，”他开口，声音比平日低沉几分，“安置吧。”

紫芙的心猛地一跳，方才那点温馨瞬间被紧张的期待取代。她垂下眼，轻轻颔首：“好”

宫人悄无声息地备好热水巾帕，又悄然退下，将内殿留给了二人。

顾湛庭净了手，由紫芙替他解下玉带，脱下外袍。

她的指尖微凉，偶尔不经意触碰到他里衣下的温热皮肤，便像被烫到般迅速缩回，耳根泛起不易察觉的红晕。

他垂眸看着她低垂的、微微颤抖的眼睫，看着她努力维持镇定却依旧透出慌乱的侧脸。

那股莫名的、想要看她更无措的恶劣心思又隐隐浮动。

然而，当紫芙深吸一口气，似乎鼓足勇气要为他解开中衣系带时，他却抬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

掌心温热，带着习武之人特有的薄茧，熨帖着她微凉的肌肤。

紫芙讶异地抬头，撞进他深沉的眸子里。

顾湛庭松开手，声音听不出情绪，“朕自己来。”

他转身自行脱下中衣，露出线条流畅结实的背脊，却又很快拿起一旁备好的寝衣穿上，动作利落，并未给她多看或是“伺候”的机会。

紫芙愣在原地，一时之间，说不清是松了口气，还是……涌起一丝淡淡的失落。

他终究还是疏离的。

顾湛庭已径自走向床榻，在外侧躺下，阖上了眼，仿佛真的只是寻常就寝。

紫芙踌躇片刻，只得吹熄了大部分灯烛，只留远处一盏昏黄小灯，然后小心翼翼地爬上床。

在他身侧尽可能远的地方躺下，僵硬地绷着身子，连呼吸都放轻了。

龙涎香的清冷气息混合着他身上独有的男性气息丝丝缕缕传来，无孔不入地侵袭着她的感官，让她心跳如擂鼓。

就在她以为身旁的人早已睡着时，却忽然听到他低沉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身子绷得这么紧，是怕朕？”

紫芙吓了一跳，下意识否认：“没有……”

“没有就安心睡。”他声音里听不出喜怒，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疲惫。

一句话，彻底打消了所有旖旎或不安的可能。

紫芙怔了怔，慢慢放松了紧绷的身体。

是啊，他失了忆，于他而言，她不过是个熟悉的陌生人，甚至可能还带着疑点。

以他的冷傲和心性，怎会在不明不白的情况下碰她。

想通这一点，她心底反而安定了些，只是那莫名的失落感，却又加深了几分。

夜真正沉寂下来。

身旁男人的呼吸逐渐变得均匀绵长。

紫芙却毫无睡意，在黑暗中睁着眼，听着他近在咫尺的呼吸声，心里乱糟糟的。

发生了太多事，害怕、委屈、猜疑、短暂的温馨….

即使有片刻的温情，终究不过是帝妃之间寻常相处罢了。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抵不住疲惫，意识渐渐模糊。

就在她即将沉入梦乡之际，仿佛感觉到身旁的人动了一下，一件带着体温和龙涎香气的寝衣，被轻轻搭在了她有些发凉的肩背上。

那动作极其轻柔，仿佛只是无意间的牵扯。

紫芙困得睁不开眼，只下意识地往那温暖的来源蹭了蹭，含糊地呓语了一声什么，再度沉沉睡去。

黑暗中，顾湛庭缓缓睁开眼，侧过头，借着微弱的光线。

看着身旁蜷缩成一团、终于卸下所有防备安然睡去的女子，目光复杂难辨。

他替她拢了拢寝衣，指尖无意间拂过她散落在枕畔的柔软发丝。

停留了片刻，终是收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