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妃不欢迎?
殿内的空气仿佛骤然被抽干,凝固成冰。
顾湛庭就那样站在门口,玄衣墨发,面容隐在光影交界处。
陆云舟极快地收敛心神,深深躬身,姿态恭谨无比:“参见陛下,微臣奉太后之命前来为小皇子诊治,小皇子寻常风寒,服药后已无碍”
说罢,伏跪在地,候命。
可那至尊之人并未开口,径直向紫芙走去。
是身后的临福,向陆云舟递了眼神,示意他退下。
陆云舟提着药箱,步履沉稳却迅速地退了出去。
殿内气氛凝滞压抑,仿佛绷紧的弦。
顾湛庭迈步走了进来,靴底敲击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压迫声响。
他看了襁褓之中无恙的孩子后。
转而目光沉沉地落在紫芙身上,带着冰冷的审度。
“朕竟不知,”他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爱妃何时与太后宫中的御医,这般相熟了?”
紫芙的心猛地一沉。他果然问了。
她抬起眼,对上他深不见底的眸光,那里面没有关切,只有探究和怀疑。一股酸涩怨气冲上心头。
珣儿病了这几日,他不闻不问,一来便是质问?
她想起久远以前,在烟雨金川,若没有变故,她差一点就嫁给了陆云舟。一丝近乎讥诮的痛苦差点溢出,又被她强行压下。他忘了,他什么都忘了。
“陛下说笑了,”她垂下眼睫,声音平淡,“不过是旧日在南川故乡有过几面之缘的故人罢了,许久未见,若非太后旨意,妾几乎都要认不出了。”
这话敷衍至极。
顾湛庭墨眸微眯,显然不信。
她那瞬间的恍惚没有逃过他的眼睛。但他并未戳穿,目光依旧胶着在她身上。
紫芙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心里只剩下疲惫和恼意。
她别开脸,目光落在珣儿身上,语气带上了赌气的生硬:“陛下政务繁忙,珣儿已无大碍,不敢劳陛下久驾。”
这是在怨他来得迟。
顾湛庭岂会听不出。
他的目光却并未移开,反而顺着她别开的侧脸,细细打量。
不过几日,她清减不少,透着一股娇弱气质,烛光勾勒着她优美的颈部线条,裙裳交领因她侧身的姿势微敞,露出一小段白皙粉嫩得晃眼的脖颈和若隐若现的精致锁骨。
再往下…
那抹白腻刺目地映入眼帘。
顾湛庭喉结无意识地滚动了一下,眸色悄然转深,心头的怀疑竟被一丝陌生的燥热搅乱。
他想起那日石桥上,她颤抖着埋在他怀里的触感。
殿内静得可怕。
他久久不言,目光却越来越具侵略性。
紫芙即使不与他相视,也能感觉到那视线流连在她颈间领口,带着滚烫的审视,让她羞怯欲逃。
就在她忍不住想拢紧衣领时,顾湛庭却忽然收回了目光。
“既如此,”他声音依旧冷淡,却似乎沙哑了半分,“你好生歇着。”
说完,转身便走。
看着他转身的背影,那股委屈和怒火猛地冲垮了理智。
紫芙脱口而出,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
“珣儿病了这些时日,你在哪?!即使朝政繁忙,却也不曾过问一句?!”
此话落下。
殿内宫人的头弯得更低些,纷纷屏息宁神,生怕帝王之怒。
半晌。
那人未接话,紫芙察觉氛围不对,各种思绪交织,也是他真的很忙?也许他有苦衷?
一国之君被她训斥,紫芙有些无措,又道:“恭送陛下”
顾湛庭脚步顿住,缓缓转过身。
烛光下,他面容冷峻,眼底却翻涌着晦暗难明的光。
“朕何时说过要走?”他看着她,目光深沉,一字一句,清晰地砸在紫芙心上——
“朕今夜,歇在承欢宫。”
紫芙闻言怔住,瞬间不知所措。
一双因惊愕而睁大的、水光潋滟的眸子,茫然地望着他。
脸颊不受控制地迅速漫上红晕,一路蔓延至耳根,连那截白皙的脖颈都染上了薄绯。
她这副羞窘交加、全然失了方寸的模样,一丝不落地落入顾湛庭眼中。
顾湛庭很奇怪。
明明心底还盘踞着对那御医的疑虑和不悦。
可见她此刻这般反应——
那双总是含着忧愁或倔强的杏眼此刻睁得圆圆的,像受惊的小鹿,脸颊绯红,连小巧的耳垂都红得滴血。
一副想逃又无处可逃的慌乱样子——
他心头的阴霾竟莫名散去了些许,甚至升起一种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恶劣的趣味。
他似乎……很喜欢看到她这般模样。
比看她哭泣落泪更甚。
那羞迫和不知所措,奇异地取悦了他,冲淡了方才的烦躁。
他好整以暇地欣赏着她难得的窘态,唇角甚至几不可察地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语气却依旧平淡,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怎么?爱妃不欢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