氛围突变
麻烦似乎接踵而至。
珣儿连续低烧了几日,小小的身子窝在锦绣襁褓里,脸蛋烧得红扑扑的,呼吸声也比平日粗重些,时不时发出难受的哼唧,往日乌溜溜灵动的眼睛也蔫蔫地没什么精神。
紫芙守在摇篮边,眼睛熬得通红,心里像是被油煎火燎。她握着珣儿滚烫的小手,指尖都在发颤。
“都是我不好……都是我的错……”她低声喃喃,嗓音沙哑,充满了无尽的自责和悔恨,“这些日子只顾着自己……只顾着往紫宸宫跑,忽略了珣儿…”
海棠、红檀 在一旁看着,心里也跟着难受。
红檀安慰道:“娘娘切莫自责,小皇子会无恙的,这幼儿风寒总是要个几天才可痊愈”
贴身伺候的几名乳娘、婢女皆站在旁侧,生怕被发落。
汤药也灌了下去,可热度总是反反复复,不见大好。紫芙的心也跟着那体温起起伏伏,焦灼得快要枯萎。
太后娘娘闻讯,特派了昭宁宫侍医陆云舟前来为皇子诊治。
陆云舟提着箱盒快步而入,依旧是那副清隽沉稳的模样,只是眉宇间比上次更多了几分凝重。
他先是规规矩矩的向紫芙行了礼,目光快速扫过她苍白憔悴、泪痕未干的脸,眼底掠过一丝极复杂难辨的情绪,但很快便收敛心神,专注于病患。
“贵妃娘娘放心,微臣定当尽力。”他声音温和,带着一种能安定人心的力量。
他仔细地为珣儿检查,望闻问切,每一个步骤都极其专注认真。指尖轻搭在孩子细小的手腕上,凝神静气。
紫芙屏住呼吸,紧张地看着他,仿佛他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良久,陆云舟收回手,神色稍缓。
“娘娘无需过于忧心,”他温声道,“皇子殿下只是寻常风寒,因年幼,才显得缠绵了些。先前林御医开的方子大致是对症的,只是剂量上或许可稍作调整,微臣再另开一副温和的药浴方子,配合使用,助皇子发汗散热,想必很快便能好转。”
他言辞清晰,解释得有条有理,沉稳的气度,让紫芙一颗高悬的心终于稍稍落回实处。
“真的……真的无大碍吗?”她仍有些不放心,声音带着哽咽后的微颤。
“臣以性命担保。”陆云舟看向她,目光诚恳而坚定,“皇子殿下洪福齐天,定会安然无恙。娘娘您自己也需保重自身,若您倒下了,殿下由谁来照顾?”
这话说得在情在理,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紫芙这些日子紧绷的心弦骤然一松,巨大的疲惫和后怕袭来。
她腿一软,下意识地扶住了摇篮边缘。
陆云舟下意识地上前半步,似乎想扶,又立刻克制地停住,只低声道:“娘娘小心。”
紫芙摇摇头,努力站稳,由衷地道谢:“多谢你,云舟..我真不知该如何谢你。”
“此乃微臣分内之事。”陆云舟垂下眼帘,掩去眸中情绪。
两人一时无话,同时将目光投向摇篮中。
珣儿服了药,似乎舒服了些,呼吸逐渐平稳,沉沉睡着了。小小的胸脯随着呼吸轻轻起伏,睡颜恬静。
看着珣儿终于安稳,紫芙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弥漫开来。
她这才有心思注意到眼前的故人,想起上次宫宴上未尽的疑问。
她转过头,看向身旁一袭青衣的陆云舟,唇瓣微启,正要低声询问他为何会入宫成为太医,还深得太后信任——
就在这时,殿门口的光线陡然一暗。
一股冰冷凛冽的气息毫无预兆地席卷而入,瞬间打破了内殿刚刚缓和下来的宁静氛围。
紫芙和陆云舟同时一怔,下意识地转头望去。
只见顾湛庭不知何时竟站在了殿门口,一身紫袍常服,身形挺拔如松,却带着一股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威压。
他面色沉静,看不出喜怒,唯有一双深不见底的墨眸,正冷冷地、锐利地注视着摇篮旁并肩而立的两人。
他的目光先是扫过摇篮里安睡的珣儿,随即落在紫芙那明显哭过、带着憔悴却因放松而柔和几分的侧脸上。
最后,定格在她身旁那个青衣挺拔、面容清俊的太医身上。
视线在两人之间极快地逡巡了一个来回。
殿内空气瞬间凝滞,落针可闻。
顾湛庭薄唇紧抿,并未立刻开口,但那周身散发出的寒意,却比任何斥责都更令人心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