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剑归处,命链断

风雪割面,如刀。

冰原裂开千道沟壑,像是大地被命运之手撕碎。忘川军列阵于东,黑甲如潮压境于西。中间是崩塌的祭坛,寒泉倒灌,冰柱断裂,残火在风中挣扎着未灭。孤尘剑横在郭箫辰膝上,剑身低鸣,像是在痛,又像是在哭。

郭姝站在最前。

她手里捏着那半块玉佩,指尖用力,血从指缝渗出,滴落在雪上,瞬间凝成红珠。她闭眼,深吸一口气,再睁时,左眼已泛起幽光——阴瞳术启。

“以血为引,识破虚妄。”

她低声念咒,额心那道旧疤忽然发烫,金光自疤痕边缘游走而出,蜿蜒爬过眉骨、鼻梁,在冰面上勾画出一道古老的符文。符文成形刹那,天地一静。

玄袍人立于黑甲阵前,黑袍猎猎,手中玉佩缓缓抬起。

两块残玉隔空共鸣,嗡鸣声刺耳,像是铁链在体内拉扯。郭箫辰猛地一震,左眼角血线竖瞳骤然跳动,一股滚烫的气流自心口炸开,直冲脑门。他咬牙,没动,但握着剑柄的手背青筋暴起,指甲掐进掌心。

命链浮现。

金光自虚空垂落,如蟒缠身,一头锁住郭箫辰心口,另一头扎进玄袍人胸膛。链条粗如儿臂,符文密布,每一节都在搏动,仿佛有生命。

“你逃不掉。”玄袍人开口,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铁锈,“命格相连,生同生,死同死。你想斩它?它先斩你。”

郭姝没答。她抬手,将玉佩按在自己额心,鲜血浸透玉石,符文骤亮。

“我断。”

话音落,她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符文之上。

轰!

命链剧震,金光暴涨,如雷炸裂。郭姝身体猛地一颤,七窍瞬间渗血,鼻血顺着唇角滑下,滴在雪上烧出小孔。她双膝一软,砸进冰面,裂纹自她脚下炸开三道,蛛网般蔓延。

“哥……”她抬头,望向郭箫辰,嘴角还挂着血,却在笑,“快走……”

话没说完,命链猛然收紧。

郭箫辰闷哼一声,喉头一甜,一口黑血喷出。他眼前发黑,意识开始飘散。幻象浮现——妹妹五岁,被人贩子拖走,哭喊“哥救我”;她跪在雪地里,脚底磨烂,求他别丢下她;她在火场边缘回头看他,眼里全是泪……

“不……”他低吼,双手撑地,指甲抠进冰层,“我不走!”

秦梦冲上前,银针在指间翻飞,眨眼连点他三十六处大穴。最后一针扎入“神庭”,郭箫辰浑身一抽,眼神才回了几分清明。

“毒血要冲脑了。”秦梦贴在他耳边,声音急,“再迷一秒,你就废了。”

他喘着粗气,低头看自己颤抖的手。这手曾抱过妹妹,杀过恶人,也曾在她发烧时整夜握着她的手腕测温。可现在,它不听使唤,像是被什么从内里撕扯着。

常丙辉跃入寒泉,水花四溅。他双掌拍地,口中低喝:“凝泉为镜,照命显形!”

地下寒流轰然上涌,化作一面巨大的水镜悬于半空。镜中映出命链虚实——金光如蟒,根植于玄袍人与郭箫辰之间,而蟒身深处,竟有无数细丝,如血管般连接两人血脉、经络、魂魄。

“命链不是一根。”常丙辉回头,脸色发白,“是三百六十道,缠在命门、识海、心脉……断一道,反噬十倍。”

郭箫辰盯着那镜,喉咙发紧。

王君寒盘坐在祭坛裂痕中央,咬破手指,以血为墨,一笔一划画下“断契符”。每画一划,白发便多一分,气息便弱一分。符成之时,他整个人像是老了二十岁,背脊佝偻,却仍挺直腰杆。

“以寿为祭,断命不续。”他低声念咒,符纸无火自燃,灰烬飞向水镜,融入命链影像。

夜辰立于高台,黑袍覆面,唯双眼如寒星。他看着一切,未动,未语,却让整个战场都屏息。

郭箫辰低头,看膝上孤尘剑。

剑身微颤,像是在催他。

他伸手,握住剑柄。

下一秒,剑未出鞘,他反手一挥——

“嗤!”

剑刃斩向自己左手。

皮开肉绽,血喷如雨。

剧痛如雷贯顶,他眼前一清,所有幻象瞬间粉碎。他喘着粗气,额头冷汗混着血水流下,却笑了。

“疼,才活得真。”

他拾起剑,这次,缓缓出鞘。

剑光黯淡,不见往日锋芒。但他逆行《毒源经》,引全身剧毒灌入经脉,再逼入剑身。毒血逆流,五脏如焚,他却咬牙撑住。

孤尘剑由白转黑,再泛金光,剑鸣如龙吟,震得冰面簌簌掉渣。

郭姝挣扎起身,踉跄奔至他身后,背靠而立。

两人背脊相贴,能感受到彼此的心跳、呼吸、体温。

“哥。”她轻声说,“我还记得你背我走夜路,肩膀磨破了,血浸透衣裳。”

“我记得。”他嗓音沙哑,“你在我背上睡着了,嘴里还含着半块梅子糖。”

“你叫我一声妹,就是真兄。”她闭眼,识海敞开,阴瞳术全开,“血不认,心认便真。”

“命可断——”郭箫辰举剑,剑尖直指虚空命链。

“契不断!”郭姝接声,额心疤痕金光炸裂。

两人齐声诵咒,声震九霄:

“命可断,契不断!以血为誓,以魂为凭!斩!”

孤尘剑化作一道金光,如匹练撕裂风雪,直斩命链中枢。

“铮——!”

金铁交鸣,响彻天地。

命链炸裂,金光如星陨四散。玄袍人惨叫一声,身形暴退,手中玉佩“啪”地碎裂。他抬手捂脸,面具寸寸崩裂,露出真容——

眉骨更高,眼神更冷,嘴角带血,却在笑。

面容与郭箫辰七分相似。

郭箫辰如遭重击,喷出一口黑血,孤尘剑“咔”地断成两截,残锋插地。他跪倒雪中,视线模糊,只看见那人冷笑的脸,与自己如出一辙。

“你……是谁?”他嘶声问。

玄袍人没答,只抬手抹去嘴角血迹,转身踏入黑甲军中。千军齐动,缓缓后撤。紫气收敛,风雪骤停。

天地寂静。

护心镜残片浮起,在空中无声拼合,映出郭箫辰倒影——左眼角血线竖瞳缓缓闭合,眼皮沉重如铅。

然而镜中虚影却缓缓睁眼。

黑衣束发,手持孤尘剑,面容与郭箫辰一模一样,眼神却冰冷如霜。他望着镜外世界,唇角微扬,轻笑一声,随即消散。

郭姝扑上前,抱住郭箫辰。

他已昏厥,呼吸微弱,脸色灰败。她拾起断剑,紧紧攥在手里,指尖被锋刃割破,血滴在剑身上,顺着裂痕流淌。

“剑断,人不断。”她贴着他耳朵,声音发抖,“你答应过要带我回家的……不能食言。”

郭箫辰嘴唇微动,几乎听不见:

“……护好它。”

声音轻如雪落,却重重砸在她心上。

常丙辉收掌,寒泉退去,水镜碎裂。他喘着粗气,单膝跪地,擦去额上冷汗。

秦梦封完最后一针,坐倒在地,手还在抖。她看着郭箫辰苍白的脸,轻轻握住他的手。

王君寒拄着拐杖站起,白发苍苍,气息微弱。他望向夜辰,低声道:“断契成了,命链已裂。但他……撑不了太久。”

夜辰缓缓走下高台,黑袍拂雪,停在郭箫辰身前。

他俯身,拾起半截断剑。

剑身裂痕深处,隐约有金纹蠕动,像是未死的血脉。

“孤尘认主,断亦不弃。”他低声说,“但它等不了太久。”

远处天际,紫气再度裂空。

如帝王诏令,撕开云层。

一面新令旗升起,绣着“上官”二字,金线刺血,猎猎作响。

伏兵未动,杀机已至。

摄政王亲征,将临北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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