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开始
第二天开始的正式训练更累人了。
郝蕾没让她马上重复昨天的爆发戏,而是给了她一堆看着挺小的要求。
郝蕾:站好,背对着我
郝蕾:想象你站在学校顶楼,风很大,把你特意弄好的头发吹乱了,但你不能用手去捋,只能稍微偏点头,让头发自己掉下来
郝蕾:行,现在转过来,用眼角余光瞟一眼楼下的角落,那儿有个穿洗白了的校服的人,正蹲在地上捡掉了的书
郝蕾:你的嘴动一下,不是笑,是身体本能地有点反感,就像看到鞋底粘了脏东西似的
苏糖照着做,每一小块肌肉的控制都特别费劲。她得控制住自己,她需要把那种从心里觉得自己高人一等的感觉变成身体的自然反应。
单是保持那个“身体反感”的嘴角角度,就让她脸颊的肌肉有点酸。
郝蕾在旁边来回走,眼睛一直盯着她的每个动作。
郝蕾:停!肩膀还是太僵了,魏莱不用使劲装傲慢,她的傲慢就像空气一样自然
郝蕾:放松点,让肩膀像天鹅脖子那样自然地垂着,但脖子这儿
郝蕾冰凉的手指突然点在她后颈的骨头那儿,苏糖激灵了一下。
郝蕾:要绷紧!记住,放松的样子里透着冷,那才是真的让人觉得有压力
训练室里只剩下苏糖有点粗的喘气声和郝蕾清楚的指令。
她们一遍遍练走路的样子,随便撩头发时手指的角度,甚至看东西时眼神扫过的那一瞬间的停留和假装没看见。
郝蕾让苏糖把自己完全放空,让魏莱的想法代替自己的本能反应。
郝蕾:现在,喝水
郝蕾递过一个玻璃杯。
苏糖接过来,刚想像平时那样仰头喝,就被郝蕾打断。
郝蕾:魏莱会怎么喝水?
苏糖停住了。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杯子,慢慢用手指尖特别优雅地捏着杯把,送到嘴边,只沾了沾嘴唇,好像那水只是用来润润嘴唇、保持好看样子的,不是用来解渴的。
整个过程故意做得很慢,郝蕾终于露出了满意的表情。
郝蕾:对,就是这个感觉,她的每个动作,连喘气都在让自己觉得‘我跟你们不一样’,记住,不是演,是真的变成她,你要让身体记住这种感觉
训练结束的时候,苏糖感觉身体像被拆开又重新拼起来似的,精神也累得不行。
走出工作室,傍晚有点凉的风吹在脸上,她才好像从那个冷冰冰、不舒服的世界里稍微出来一点。她低头看自己的手,刚才那些故意做的优雅动作好像还留着印子,觉得自己好像被分成了两半,心里有点发慌。
回到家,她没马上休息,又翻开了剧本和笔记。郝蕾说的“从心里觉得就该这样”一直在她脑子里转。
她拿起笔,在之前的笔记旁边用力加了一行:【魏莱的坏,是因为她真的觉得“等级不一样就是对的”,伤害别人是为了维持她觉得对的秩序,开心是因为确定自己能压过别人,不明白爱与善良,空心人】
她闭上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子,节奏居然有点像郝蕾敲沙发扶手的声音。
感觉魏莱这个角色,好像正从剧本的字里行间,一点点进到她心里去。
对魏莱来说,欺负人就是个游戏;对苏糖来说,演这个角色要是把魏莱当作是自己,肯定演得很好,但太伤身伤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