怨念丛生，暗郁难舒

夏日的阳光钻过窗帘缝隙，在客厅的地板投下斑驳的碎金，空气里却没半分暑日的松弛，反倒裹着一层说不清的紧张，混着几分隐秘的期待 —— 小磊的期末考试成绩，就快出来了。小磊似乎遗传了爸爸的智商，打小就懂事，读书从不用大人催，笔尖磨秃了一支又一支，做作业那是又快又好，反复检查，非常认真。书桌前的灯总比别家晚熄半个钟。考试一向名列前茅。进考场那天，他攥着笔袋，眉眼间满是笃定，心里憋着一股劲，自信能考个好成绩。可当成绩通知单捏在手里，那排鲜红的名次像根针，狠狠扎进眼里，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连嘴唇都没了血色。从前稳居班级前三的尖子生，这次竟跌到了二十多名，每一个数字，都沉得让他喘不过气。

老师的电话很快打来了，语气里的惋惜像重锤，敲在暮建国和程晓琳心上。挂了电话，客厅里静得可怕，那道成绩通知，成了压在一家人心头的巨石，沉甸甸的，喘不过气。上海这边的教育非常卷，掉一分两分，老师都要特别关注，像这种落下这么多，老师给暮建国打电话时候说的话也很重。照这样下去，你们父母再不重视，小磊可就毁了。“怎么会这样？” 程晓琳把失落的小磊揽进怀里，指尖抚着他耷拉的脑袋，心疼得眼眶泛红，声音哽咽，“你一直都那么努力，怎么这次掉了这么多？”

小磊埋在妈妈怀里，肩膀微微颤抖，声音带着哭腔，双手紧紧攥着衣角，仿佛那点布料能给他点安慰：“我也不知道…… 考试的时候，脑子嗡嗡的，可能是太紧张了。”暮建国坐在一旁的沙发上，指尖夹着的烟燃了半截，烟灰落在裤腿上也没察觉，只是沉默着，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他比谁都清楚，这次失利对小磊的打击有多大，可心里翻涌的，不只是担忧，还有一团乱麻似的自我质疑 —— 是不是自己平时对孩子太严厉，一句句的要求，成了压在他心上的山？还是教育方式出了错，竟让孩子在关键时刻连正常水平都发挥不出来？

可这份质疑没持续多久，一个偏执的念头突然窜出来，像藤蔓一样死死缠住他的思绪：不是他的问题，也不是小磊的问题，是陈瑾君一家！是楼上那家人整天制造噪音，故意跟他家作对，就是想让小磊考不好，看他家的笑话！这个念头一旦生根，便疯狂滋长，堵得他胸口发闷，连呼吸都带着戾气。

楼上的陈瑾君，也早看出了女儿的不对劲。小悦悦这几天总是心不在焉，吃饭扒拉两口就放下，坐在书桌前也总走神，眼神飘向窗外，像有什么心事。陈瑾君坐在女儿身边，温柔地摸着她的头，眼神里满是担忧：“悦悦，你最近怎么总魂不守舍的？是不是因为小磊考试的事？”

小悦悦低下头，手指绞着校服的衣角，声音里裹着浓浓的忧虑：“嗯…… 他考得不好，肯定挨骂了。这几天我找他玩，他都不肯出来，说怕他爸爸说他。” 她说着，双手攥得更紧，小脸上满是不安，仿佛小磊的失落，也压在了她的心头。

陈瑾君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把女儿搂进怀里。她懂孩子的心思，也心疼两个孩子的失落，可这事终究是别人家的事，她能做的，只有默默祈祷，希望暮建国一家别太揪着一次成绩不放，孩子的路还长。无奈和心疼缠在一起，堵在她心头，说不出的滋味。

可暮建国的心里，早已没了这份平静。他看着小磊躲进房间的落寞背影，胸口的愤怒和失望像潮水般涌来，先前的自我质疑翻来覆去，一会儿觉得自己太严厉，一会儿又怪自己太过宽松，纵容了孩子的懈怠。胡思乱想间，耳边仿佛传来一道犀利的声音，直直钻进他的脑海，一遍遍地叫嚣：是陈瑾君一家！是他们不断制造噪音，让小磊休息不好，才考砸的！不然平时成绩好好的，怎么偏偏期末考试掉链子？小悦悦就是罪魁祸首！那家人就是不祥的，专门克咱家！都是因为小磊跟小悦玩，才沾了晦气，成绩才一落千丈的！暮建国这个时候简直就是魔鬼上身，完全就是不可理喻。

这念头像魔咒，在他脑海里盘旋，越想越觉得笃定，心底的戾气也越积越重，连看向上楼的方向，眼神都透着阴翳。程晓琳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她看着丈夫痛苦纠结的模样，知道他在乎小磊的成长，只是这次的结果，让他乱了方寸。她轻轻走过去，握住丈夫冰凉的手，声音温柔得像一缕清风，想吹散他心头的阴霾：“建国，别想那么多了。小磊只是这次没发挥好，一次成绩说明不了什么，他的未来还有很多可能。我们要相信孩子，也要相信我们自己。”

掌心传来的温度，还有妻子温柔的话语，像一股暖流，稍稍熨帖了暮建国焦躁的心，他紧绷的肩线，微微松了几分。而此刻的小磊，正独自坐在房间里，趴在窗台上望着外面的天空。夏日的天很蓝，云很轻，可他的心里，却满是迷茫和失落，像被蒙上了一层灰，连未来的模样，都变得模糊不清。他想起书桌前熬的那些夜，想起握得发酸的笔，想起爸妈期待的眼神，一股无法言喻的悲伤，从心底涌上来，堵得他鼻子发酸。

就在这时，手机 “叮” 的一声，打破了房间的寂静。是小悦发来的短信，字里行间都是小心翼翼的安慰：“小磊，你别太失落啦，我知道你已经很努力了，这次就是意外而已。你要相信自己，未来一定会越来越好的，我一直都在你身边支持你、鼓励你！”

短短的几行字，像一道微光，照进了小磊灰暗的心底。他盯着屏幕看了许久，深深吸了一口气，把眼底的湿意憋回去，站起身，走到书桌前。他轻轻拂去桌上的灰尘，拿出课本和练习册，指尖落在书页上，眼神渐渐坚定 —— 这次没考好没关系，他可以重新再来，好好读书，下次一定要考出好成绩。

只是小磊不知道，程晓琳也不曾察觉，暮建国心底的那道偏执的念头，并未被温柔的话语吹散。他依旧陷在自己的臆想里，把一切过错都归到了楼上的陈瑾君一家身上，却从未意识到，自己的想法，早已偏离了正常的轨迹，变得怪异而偏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