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管道里弥漫着铁锈和灰尘混合的气味,脚下的金属梯级每踩一步都发出“咯吱”的呻吟,仿佛随时会断裂。盛汝釉紧紧攥着小釉的手,指尖能感受到小家伙因为恐惧而微微颤抖。黑暗像粘稠的墨汁,将他们完全包裹,只有远处隐约传来执法队的呼喊声,提醒着危险并未远去。

“别害怕,跟着我走。”盛汝釉压低声音,尽量让语气听起来沉稳。他其实心里也慌得厉害,一个连房租都快交不起的医学院学生,突然被扔到未来时空,还要带着小时候的自己躲避追捕,这剧情比他通宵看的科幻电影还要离奇。

他想起未来的自己没说完的话——管道尽头左转,红色阀门,拧三下会看到什么?正琢磨着,前方突然出现一点微弱的光,像黑暗中漂浮的萤火。随着他们不断靠近,光线越来越亮,隐约能看到管道内壁上布满了细密的刻痕,凑近了才发现那是些奇怪的符号,和便利店地面上的魔法阵纹路有几分相似。

“这些是什么?”小釉仰起头,好奇地伸手去摸。

“别碰!”盛汝釉急忙拉住他。经历过魔法阵的传送,他对这些诡异的符号本能地警惕。指尖刚擦过符号边缘,就感觉一阵轻微的刺痛,像被静电打了一下。

就在这时,那张不知何时回到口袋里的牛皮纸突然发烫,像是揣了块烙铁。盛汝釉赶紧掏出来,借着远处的光线展开,发现上面的图案变了——原本的星图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幅简易的地图,标注着他们现在的位置,而地图终点画着一个红色的叉,旁边写着行小字:“阀门后,寻镜中影”。

“镜中影?”他皱起眉,还没来得及细想,身后突然传来金属碰撞的巨响,似乎是执法队已经找到了入口,正顺着梯子往下追。

“快!他们来了!”盛汝釉拉着小釉加快脚步,终于在转过一个弯后,看到了未来的自己说的红色阀门。那阀门足有一人高,表面斑驳,手柄上的红漆已经剥落,露出底下生锈的金属。

他按照嘱咐,用力将阀门手柄向左拧了三下。“咔哒、咔哒、咔哒”三声轻响后,阀门后的管道壁突然发出一阵机械运转的嗡鸣,一块方形的金属板缓缓滑开,露出后面的通道。

通道里不再是漆黑的管道,而是一条狭窄的甬道,墙壁由透明的材质构成,里面流淌着淡蓝色的光流,像被困住的星河。甬道尽头有一扇圆形的门,门上镶嵌着一块巨大的镜面,边缘刻着和管道内壁一样的符号。

“这就是镜中影?”小釉指着镜面,眼睛瞪得溜圆。

盛汝釉刚要说话,身后的管道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还有王姐那冰冷的声音:“盛汝釉,别躲了,你逃不掉的!”

他心里一紧,拉着小釉冲进甬道,反手想关上金属板,却发现那板子已经自动滑回原位,严丝合缝,仿佛从未打开过。甬道里的光流突然加速,发出“滋滋”的声响,镜面也开始泛起涟漪,像被投入石子的湖面。

“王姐怎么会认识我?”盛汝釉后背发凉。他确定在便利店时,王姐只是个普通的中年妇女,每天念叨着孩子的成绩和菜市场的物价,怎么看都和“时空执法队”扯不上关系。

镜面的涟漪越来越大,渐渐映出模糊的影像。起初是晃动的光斑,后来慢慢清晰——那是一间熟悉的房间,墙上贴着泛黄的火影海报,书桌上堆着半人高的习题册,窗台上的仙人掌歪歪扭扭,正是盛汝釉大学时的宿舍。

“这是……我的宿舍?”他愣住了。

可下一秒,影像突然变了。画面里出现了王姐,她穿着便利店的工作服,正偷偷往盛汝釉的水杯里倒什么东西。而那时的盛汝釉趴在桌上睡觉,对这一切毫无察觉。

“她在给我下药?”盛汝釉的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难怪那天他总觉得头晕,连便利店的监控都忘了看,现在想来,那场突如其来的时空震荡,恐怕从一开始就是个圈套。

小釉突然指着镜面的另一处,声音发颤:“哥哥,你看那个!”

盛汝釉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瞳孔骤然收缩。镜面深处,出现了未来的自己被绑在椅子上的画面,周围站着几个穿黑色制服的人,为首的正是王姐。她手里拿着一根闪着蓝光的针管,正准备往未来的自己脖子上扎。

“住手!”盛汝釉下意识地想冲上去,却被镜面弹了回来,额头撞在冰冷的镜面上,疼得眼冒金星。

“没用的,这面时空镜只能看,不能碰。”一个苍老的声音突然从甬道另一头传来。

盛汝釉猛地回头,看到一个穿着灰色长袍的老人正站在圆形门旁。老人头发花白,脸上布满皱纹,手里拄着一根雕花拐杖,拐杖顶端镶嵌着一颗墨绿色的石头,正幽幽地发光。

“你是谁?”盛汝釉警惕地将小釉护在身后。

老人笑了笑,皱纹挤成一团:“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想不想救他,想不想回家。”他指了指镜面里的未来盛汝釉。

“你有办法?”盛汝釉追问。

“办法有,但要付出代价。”老人拄着拐杖往前走了两步,拐杖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甬道里回荡,“时空震荡不是意外,是有人在故意破坏时间线。而你们三个,恰好是时间线上最关键的三个节点。”

“谁在破坏?王姐吗?”

“她只是个执行者。”老人摇了摇头,“真正的幕后黑手,是‘时间缝合者’。他们认为现在的时间线有太多瑕疵,想要强行缝合,创造一个他们认为‘完美’的世界。但这种缝合,会让无数人凭空消失,包括你们在乎的人。”

小釉突然哭了起来:“我不想消失,我要回家吃红烧肉……”

盛汝釉心疼地摸了摸他的头,看向老人:“代价是什么?”

老人指了指他手里的牛皮纸:“这张‘时空契’,是启动修复仪式的钥匙。但要让它生效,需要三个时空的你,各自献上一段最重要的记忆作为祭品。”

“记忆?”盛汝釉愣住了。

“对。”老人的眼神变得深邃,“2010年的你,要献出关于‘约定’的记忆;2023年的你,要献出关于‘遗憾’的记忆;2048年的你,要献出关于‘真相’的记忆。只有这样,才能打开回去的通道,同时阻止时间缝合者的计划。”

盛汝釉的心沉了下去。约定、遗憾、真相……这些听起来就像是生命里最珍贵的东西。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的学生证,想起了自己学医的初衷——高三那年,奶奶因为一场误诊去世,他哭着对天发誓,一定要成为最好的医生,不再让任何人因为误诊而离开。这算不算他的遗憾?

小釉抽噎着问:“什么是约定?”

老人看向小釉:“你七岁生日那天,答应过一个人,要永远保护她,还记得吗?”

小釉的眼睛突然睁大,像是想起了什么,脸色变得苍白:“我……我不记得了……”

“不记得没关系,等仪式开始,记忆会自动剥离。”老人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现在,你们只有十分钟时间考虑。执法队已经破解了甬道的屏障,十分钟后,这里就会被包围。”

镜面里的画面还在继续,王姐手里的针管已经贴近了未来盛汝釉的皮肤。未来的自己没有挣扎,只是定定地看着镜面,眼神像是在对他们说什么。盛汝釉突然注意到,他的嘴唇在动,反复说着两个字——

“别信……”

别信谁?别信老人?还是别信王姐?

甬道入口处传来“轰”的一声巨响,似乎是屏障被打破了。王姐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一丝得意:“盛汝釉,我看到你们了!放弃吧,没人能跟时间缝合者作对!”

老人突然举起拐杖,墨绿色的石头发出刺眼的光芒:“没时间了,选吧!是献祭记忆回家,还是留在这里被湮灭?”

盛汝釉看着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小釉,又看向镜面里即将被注射的未来自己,心脏像被撕裂成两半。他想起奶奶临终前的样子,想起房东催租的短信,想起未来的自己疲惫却坚定的眼神。

记忆和回家,他该选哪个?

更让他毛骨悚然的是,他突然发现,老人长袍的袖口下,露出了一块和王姐手腕上一模一样的装置——那是时空执法队的身份标识。

这个老人,到底是谁?他说的每一句话,又有几分是真的?

甬道的震动越来越剧烈,碎石从头顶落下,远处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盛汝釉深吸一口气,紧紧握住了那张发烫的牛皮纸。

他知道,无论选择哪条路,都不会是坦途。但他必须做出选择,在一切彻底失控之前。

而他不知道的是,小釉的口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块碎掉的镜片,镜片上反射出的,是老人脸上一闪而过的、与王姐如出一辙的诡异笑容。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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