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烧肉里的秘密
盛汝釉握着保温桶的手指关节泛白，阳光明明很暖，他却觉得浑身发冷。小釉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此刻竟看不出丝毫孩童的天真，反而像两潭深不见底的湖水，映着他惊慌失措的脸。
“回家……不就是回到自己该在的地方吗？”盛汝釉的声音有些干涩。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看向远处的王姐。她正靠在教学楼的墙壁上，手里的保温杯被摩挲得发亮，察觉到他的目光，还笑着朝他挥了挥手，那笑容和在便利店时一模一样，温和得让人脊背发凉。
“该在的地方？”小釉歪了歪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奶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可哥哥不觉得奇怪吗？你晕倒在便利店，为什么会被送到学校医务室？店长李叔明明上周就回老家了呀。”
盛汝釉的心猛地一沉。他确实忘了，李叔上周因为母亲生病，请假回了乡下，至少要下个月才回来。那刚才校医说的“李叔送他来医务室”，根本就是假的。
“还有哦，”小釉含着奶糖，说话有点含糊，“你看那边打篮球的人，穿的球衣号码是不是都是‘7’？”
盛汝釉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操场上十几个打篮球的男生，球衣背后的号码全都是醒目的“7”。他们投篮的动作机械而重复，像是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连跑动的路线都一模一样。
“这……”盛汝釉的呼吸开始急促。他突然想起时空镜里那些混乱的画面，那些被强行拼凑的记忆碎片。难道这里不是真正的2023年，而是某个用记忆碎片伪造的幻境？
“尝尝红烧肉嘛，凉了就不好吃了。”小釉用勺子舀起一块肉，递到他嘴边，眼神里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期待。
红烧肉的香气钻进鼻腔，和记忆里奶奶做的味道分毫不差。盛汝釉的喉咙动了动，胃里却一阵翻涌。他看着那块油光锃亮的肉，突然注意到肉皮上有一个极其细微的印记，像个简化的符号——和时空甬道墙壁上的符号一模一样。
“我不饿。”他偏过头，避开了小釉的勺子。
小釉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嘴里的奶糖“啪嗒”掉在地上。“为什么不吃？”他的声音突然变了，不再是孩童的清脆，而是带着一种和未来盛汝釉相似的低沉，“奶奶做的红烧肉，你以前不是最喜欢吃吗？”
盛汝釉猛地后退一步，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小男孩：“你到底是谁？”
小釉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抬起手，露出手腕上的银色手环。手环上的符号突然亮起红光，和操场上篮球服上的“7”字遥相呼应。周围的景象开始扭曲，教学楼的墙壁像融化的蜡一样流淌，打篮球的人动作越来越快，最后变成一团团模糊的影子。
只有王姐还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变。她举起手里的保温杯，对着盛汝釉晃了晃，口型似乎在说：“该吃药了。”
“这是时间缝合者创造的‘记忆囚笼’！”盛汝釉终于反应过来。难怪一切都那么熟悉，又带着说不出的诡异——这里的一切都是用他的记忆碎片拼凑的，目的就是让他沉溺其中，放松警惕。
小釉突然笑了起来，笑声尖锐刺耳，完全不像个孩子：“反应挺快嘛。可惜晚了。”他抬手一指盛汝釉的胸口，“你以为那块牛皮纸是钥匙？其实它是追踪器，从你在便利店拿到它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被盯上了。”
盛汝釉下意识地摸向胸口，那里的牛皮纸果然烫得惊人，像是要烧穿他的衣服。
“时间缝合者需要的不是你的记忆，是你的‘时间锚点’。”小釉的眼睛里闪烁着红光，“每个时空的你，都是时间线上的一个锚点。只要毁掉你们三个，2010年到2048年这段时间线就会出现缺口，他们就能趁机缝合，创造新的时间线。”
“那你呢？你也是他们的人？”盛汝釉的心像被刀割一样疼。他想起刚才小釉在时空镜里喊的那句“记住红烧肉的味道”，难道从一开始就是个骗局？
“我？”小釉歪了歪头，眼神突然恢复了孩童的纯真，带着一丝茫然，“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不吃红烧肉，妈妈会生气的。”
他的表情变化之快，让盛汝釉捉摸不透。就在这时，胸口的牛皮纸突然“啪”的一声裂开，里面掉出一张折叠的纸条。盛汝釉捡起来展开，发现上面是未来的自己写的字迹：
“小釉体内有时间缝合者的芯片，小时候的他被注射过‘记忆种子’，会在特定时间被激活。找校医室的第三排药柜，里面有能抑制芯片的‘逆时剂’。我在真正的2023年等你——用奶奶的红烧肉暗号。”
真正的2023年？奶奶的红烧肉暗号？盛汝釉想起奶奶做红烧肉时，总会在里面放一颗晒干的山楂，说是解腻。而刚才小釉递给他的那块肉里，根本没有山楂。
“原来如此……”盛汝釉握紧了纸条，突然转身朝医务室跑去。
“抓住他！”小釉的声音再次变得尖锐，手环上的红光爆闪。操场上的影子们瞬间停下动作，齐刷刷地转向盛汝釉，伸出扭曲的手臂，朝着他追来。
王姐也动了，她手里的保温杯突然变形，变成一把闪着蓝光的能量枪，对准了盛汝釉的后背。
“砰！”
能量枪发出一声闷响，盛汝釉下意识地侧身躲避，蓝光擦着他的胳膊飞过，击中旁边的老槐树。树干瞬间被冻住，结出一层厚厚的冰。
“跑啊！跑啊！”王姐的脸上露出疯狂的笑容，“你以为你能逃到哪里去？未来的你已经被我们控制了，现在轮到你了！”
盛汝釉不敢回头，拼尽全力冲向医务室。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那些影子的速度快得惊人，眼看就要追上他。他猛地推开医务室的门，反手锁上，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气。
校医正坐在桌前整理药品，看到他进来，惊讶地抬起头：“同学，你怎么又回来了？”
盛汝釉没时间解释，目光扫过药柜。第三排药柜里摆满了各种瓶装药剂，标签大多模糊不清。他记得未来的自己说过“逆时剂”，可哪个才是？
“你在找这个吗？”校医突然拿起一个蓝色的小瓶子，对着他晃了晃。瓶子里的液体呈现出和时空管理局走廊里一样的靛蓝色，在灯光下泛着微光。
盛汝釉警惕地看着他：“你是谁？”
校医笑了笑，摘下脸上的口罩。当看到他的脸时，盛汝釉的瞳孔骤然收缩——校医的左眼角，有一颗和未来的自己一模一样的痣。
“我是2035年的你。”校医的声音低沉而急促，“时间不多了，听我说。时间缝合者的真正目的是夺取‘时间之心’，那东西藏在你奶奶留下的那只旧瓷碗里。小釉体内的芯片能感应到时间之心的位置，他们利用他来找到你，就是为了让你主动拿出瓷碗。”
“奶奶的旧瓷碗？”盛汝釉愣住了。那只碗是奶奶的陪嫁，掉了一块瓷，他一直放在宿舍的抽屉里，没觉得有什么特别。
“对，碗底有个‘汝’字，是用时间结晶做的。”2035年的盛汝釉把蓝色小瓶子塞给他，“这是逆时剂，给小釉注射后，能暂时压制芯片。但你要记住，千万不能让瓷碗接触到任何红色的东西，否则会触发时间爆炸。”
他的话还没说完，医务室的门突然被撞开。小釉站在门口，眼神冰冷，手里拿着一把闪着红光的匕首：“找到你了。”
王姐和那些影子紧随其后，堵住了所有出口。王姐举起能量枪，对准了2035年的盛汝釉：“叛徒，该清理门户了。”
“快走！”2035年的盛汝釉猛地将盛汝釉推向药柜后面，“从通风管道走，去你宿舍拿瓷碗！未来的我会在那里等你！”
“砰！”
能量枪再次响起，盛汝釉透过药柜的缝隙看到，2035年的自己缓缓倒下，嘴角却带着一丝欣慰的笑容。
小釉拿着匕首一步步逼近，王姐的能量枪也对准了他的藏身之处。通风管道的入口就在头顶，可他根本没时间爬上去。
就在这时，他想起奶奶的旧瓷碗——此刻就在宿舍的抽屉里。而他宿舍的钥匙，还在便利店的储物柜里。
他该怎么办？去拿瓷碗，等于把时间之心送到时间缝合者手里；不拿，又无法对抗他们。
更让他绝望的是，通风管道的栅栏突然被从外面撬开，一只戴着银色手环的小手伸了进来，朝着他的方向抓来。
是小釉的手。
他什么时候绕到后面去了？
盛汝釉握紧手里的蓝色小瓶子，看着越来越近的匕首和能量枪，突然想起未来的自己在时空镜里说的最后一句话——
“相信红烧肉的味道。”
奶奶做的红烧肉里，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他的目光落在药柜上的一瓶红色药剂上，标签上写着“复方甘草合剂”，是他平时感冒时喝的药。红色……时间缝合者说不能让瓷碗接触红色的东西……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脑海里闪过。
他猛地抓起那瓶红色药剂，朝着小釉的方向扔了过去。
“砰！”
药剂瓶在小釉脚边炸开，红色的液体溅了他一身。小釉发出一声惨叫，手腕上的银色手环突然冒出黑烟，上面的符号瞬间黯淡下去。
“你找死！”王姐怒吼着扣动扳机。
盛汝釉趁机踩着药柜，猛地撞开通风管道的栅栏，钻了进去。身后传来小釉痛苦的哭喊和王姐的咆哮，他不敢回头，只能在狭窄的管道里拼命往前爬。
管道里漆黑一片，弥漫着灰尘和铁锈的味道，和时空管理局的地下管道惊人地相似。他不知道自己爬了多久，直到看到前面透出一丝光亮。
那是通风口的位置，正对着他的宿舍窗户。
他推开通风口的栅栏，跳了下去，正好落在宿舍的地板上。宿舍里空无一人，书桌上还放着他没做完的解剖习题，一切都和他离开时一模一样。
抽屉里的旧瓷碗还在，静静地躺在那里，碗底的“汝”字在阳光下泛着微光。
盛汝釉走过去，刚想拿起瓷碗，突然听到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他猛地转身，看到一个人站在宿舍门口，穿着白大褂，脸上带着疲惫却欣慰的笑容。
是未来的自己。
“你来了。”未来的盛汝釉看着他，眼神复杂，“我就知道你能找到这里。”
盛汝釉的心里充满了疑问：“你不是被他们抓住了吗？怎么会在这里？小釉到底是敌是友？时间缝合者的真正目的是什么？”
未来的自己没有回答，只是指了指桌上的旧瓷碗：“时间不多了，拿着它，跟我来。我们必须在时间缝合者赶到之前，找到‘时间之心’的真正容器。”
“真正的容器？”
“对，这只瓷碗只是外壳。”未来的自己拉起他的手，“真正的时间之心，藏在一个连时间缝合者都找不到的地方——你七岁那年埋在老槐树下的时光胶囊里。”
盛汝釉愣住了。他七岁那年确实埋过一个时光胶囊，里面放着奶奶给他的第一颗山楂，还有一张他画的全家福。
难道……
就在这时，宿舍门突然被撞开，王姐带着一群黑衣人冲了进来，手里的能量枪对准了他们。小釉跟在最后，手腕上的手环已经消失，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个提线木偶。
“把瓷碗交出来！”王姐的声音冰冷刺骨。
未来的盛汝釉将盛汝釉护在身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银色的小方块——和之前在时空管理局扔出的那个一模一样。
“想拿瓷碗？先问问它同意不同意。”
他按下小方块的按钮，方块瞬间发出刺眼的白光。盛汝釉感觉一股强大的力量将他往前推，未来的自己在他耳边大喊：“去老槐树！我拦住他们！”
白光中，盛汝釉看到未来的自己冲向黑衣人，手里的小方块爆发出巨大的能量，将宿舍的墙壁炸出一个大洞。王姐的怒吼声、能量枪的轰鸣声、小釉的哭喊声混杂在一起，传入他的耳朵。
他被白光包裹着，不由自主地朝着老槐树的方向飞去。手里紧紧攥着那只旧瓷碗，碗底的“汝”字烫得惊人。
他不知道未来的自己能不能拦住他们，不知道小釉会不会恢复正常，更不知道埋在老槐树下的时光胶囊里，到底藏着怎样的秘密。
他只知道，自己必须去老槐树那里，完成未来的自己没有说完的事。
而当他降落在老槐树下，准备挖掘时光胶囊时，却发现树下已经挖好了一个坑。
坑里放着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盒，正是他当年埋的时光胶囊。
而铁盒旁边，蹲着一个人。
是小釉。
他正拿着一把小铲子，安静地看着盛汝釉，脸上带着一丝诡异的微笑。
“哥哥，你终于来了。”小釉指了指铁盒，“快打开吧，里面有你想要的答案。”
盛汝釉看着那个铁盒，又看了看手里的旧瓷碗，突然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这里是真正的2023年吗？
未来的自己，真的是在帮他吗？
还是说，他从一开始，就走进了一个更大的、由自己人编织的陷阱？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蹲下身，伸出手，朝着那个锈迹斑斑的铁盒摸去。
答案，或许就在里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