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花飘落的夏天
时空转换的眩晕感比前几次都要温和,像被裹在晒过太阳的棉被里轻轻摇晃。盛汝釉睁开眼时,鼻尖先捕捉到了熟悉的香气——是奶奶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花香,混合着灶台上炖肉的油烟味。
眼前是青砖铺就的小院,墙角堆着半筐刚摘的黄瓜,竹篱笆上爬满了紫色的牵牛花。奶奶正坐在葡萄架下的小马扎上择菜,银白的头发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奶奶!”盛汝釉下意识地喊出声,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奶奶抬起头,看到他时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招手:“釉釉回来啦?今天怎么没跟你爸一起?”她的目光扫过盛汝釉身后的盛汝瓷和未来的自己,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这两位是……”
“奶奶,我是汝瓷啊。”盛汝瓷跑过去,想拉奶奶的手,却被不着痕迹地避开了。
未来的盛汝釉上前一步,语气恭敬:“妈,我们是来……看您的。”他刻意加重了“妈”字,眼神复杂。盛汝釉突然意识到,对未来的自己来说,奶奶已经去世很多年了。
奶奶的笑容淡了些,将择好的菜放进竹篮:“先进屋吧,红烧肉快炖好了。”她起身时,盛汝釉注意到她手腕上戴着一串暗红色的珠子,珠子上刻着和时间之心相似的符号。
走进堂屋,墙上的挂历显示着日期:2010年7月15日。正是盛汝釉七岁那年的夏天,也是奶奶成为时间守护者的关键节点——根据时空管理局的记载,这天下午,奶奶会在院子里捡到一块来自未来的金属片,从此踏上守护时间线的道路。
“你们坐,我去看看锅。”奶奶转身进了厨房,围裙带子在身后打了个利落的结。盛汝釉注意到,她进厨房时,悄悄碰了一下门框上的一个凹槽,那里似乎藏着什么东西。
“小心点,”未来的盛汝釉压低声音,“这个时间点的奶奶还不知道我们的身份,而且……”他指了指墙上的挂钟,钟摆的摆动有些异常,快了半拍,“时间缝合者已经来过了,这里的时间流被干扰了。”
盛汝瓷走到神龛前,看着上面摆放的黑白照片:“那是爷爷吗?我都没见过他。”照片上的男人穿着军装,眼神锐利,和盛汝釉有几分相像。
“爷爷在爸爸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据说是执行任务时牺牲的。”盛汝釉解释道,突然注意到照片旁边放着一个小小的木盒,盒子上了锁,锁孔的形状和他胸口的印记一模一样。
就在这时,厨房传来“哐当”一声响,像是锅盖掉在了地上。三人同时冲过去,只见奶奶正背对着他们站在灶台前,手里拿着一把菜刀,刀刃上沾着红色的液体——不是血,是红烧肉的汤汁。
“奶奶,您没事吧?”盛汝釉问道。
奶奶缓缓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没事,手滑了。”她的目光落在盛汝釉胸口,“你们不是来‘看我’的吧?是为了那块东西来的?”
盛汝釉一愣:“什么东西?”
“别装了。”奶奶将菜刀放在案板上,声音冷了下来,“从你们踏进院子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你们是谁了。时间缝合者的走狗,想阻止我拿到时间碎片,对不对?”
“奶奶,我们是您的家人啊!”盛汝瓷急得快哭了,“您看,这是哥哥小时候的照片!”她掏出手机,想展示全家福,却发现手机屏幕一片漆黑——这个年代的信号,根本无法支撑未来的设备。
未来的盛汝釉往前走了一步,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小小的金属碎片,正是之前时间之心的一部分:“妈,您看这个。只有真正的时间守护者,才能让它发光。”
金属碎片在奶奶面前微微发亮,她的瞳孔缩了缩,握着菜刀的手紧了紧:“你怎么会有这个?”
“这是您留给我们的。”未来的盛汝釉语气恳切,“2048年,时间线濒临崩溃,是您的遗物帮我们稳住了最后的节点。我们来这里,不是为了阻止您,是为了保护您——今天下午,时间缝合者会派杀手来,想在您拿到时间碎片前杀了您。”
奶奶沉默了,眼神在三人脸上来回扫视,最终落在盛汝釉身上:“你胸口有印记,对不对?”
盛汝釉下意识地捂住胸口,点了点头。
“那是时间契约的印记。”奶奶叹了口气,放下菜刀,“看来你们说的是真的。坐吧,我给你们讲讲当年的事。”
她从橱柜里拿出四个粗瓷碗,盛上刚炖好的红烧肉,香气瞬间弥漫了整个厨房。盛汝釉尝了一口,眼泪差点掉下来——和记忆里的味道分毫不差,里面果然有一颗山楂。
“1987年,我在菜市场捡到一个受伤的男人,”奶奶慢慢开口,“他穿着奇怪的衣服,手里就拿着这块碎片。他说自己是未来的时间守护者,被叛徒追杀,让我在2010年7月15日下午三点,去后山的老榕树下等他,他会把完整的时间碎片交给我。”
“那个男人是谁?”盛汝釉追问。
奶奶的眼神变得悠远:“他说他叫盛建国——是你爷爷的名字。”
三人同时愣住了。爷爷不是早就去世了吗?
“我知道这很离谱,”奶奶苦笑,“但他给我看了一张照片,是他和年轻时的我在这棵槐树下拍的。他说,爷爷当年并没有死,而是被时间缝合者抓到了未来,改造成了杀手,他是逃出来的意识体,只能存在很短的时间。”
盛汝瓷突然想起什么:“那您门框上的凹槽……”
“是他教我刻的时间屏障,能挡住低级的时空干扰。”奶奶起身走到门口,从凹槽里拿出一个小小的铜哨,“他说如果遇到危险,就吹这个哨子,会有人来帮我。”
就在这时,院子里的老槐树突然剧烈摇晃起来,树叶哗啦啦地往下掉,像是被狂风席卷。挂在墙上的挂钟“咔嚓”一声停了下来,指针永远停在了两点五十分。
“他们来了。”未来的盛汝釉站起身,从口袋里掏出那个银色小方块,“妈,您带着他们去后山,我来挡住他们!”
奶奶却摇了摇头,拿起墙角的一把柴刀:“该来的总会来。你们去老榕树下等‘他’,我在这里拖住他们。记住,无论发生什么,都要拿到时间碎片,不能让它落在缝合者手里。”
“奶奶!”盛汝釉想阻止她,却被她用力推开。
“走!”奶奶的眼神异常坚定,“这是我的命,也是你们的责任!”
院门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盛汝釉知道,时间缝合者的杀手到了。他看着奶奶握紧柴刀的背影,又看了看未来的自己,最终咬了咬牙,拉着盛汝瓷冲出后门。
未来的盛汝釉启动了银色小方块,蓝色的光罩将厨房笼罩在内。他回头看了一眼奶奶的背影,眼神里充满了决绝:“妈,这次换我保护您。”
盛汝釉和盛汝瓷沿着小路往后山跑,槐花落在他们头上、肩上,像一场盛大的告别。盛汝瓷突然停下脚步,指着前方:“哥哥,你看!”
小路尽头的老榕树下,站着一个穿着军装的男人,正背对着他们。他手里拿着一个金属盒子,身形挺拔,和墙上照片里的爷爷一模一样。
是盛建国?
男人缓缓转过身,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和未来的盛汝釉有七分相似。他举起手里的盒子,对着他们晃了晃:“我等你们很久了。”
盛汝釉的心跳得飞快,他拉着盛汝瓷往前走,却注意到男人的鞋底沾着一丝暗红色的泥土——这种泥土,只有奶奶院子里的菜窖里才有。
而奶奶的菜窖,她今天根本没去过。
更诡异的是,男人的军装上,有一个细微的徽章,图案和那个灰色长袍老人拐杖上的墨绿色石头一模一样。
“你到底是谁?”盛汝釉停下脚步,声音发紧。
男人脸上的笑容不变,缓缓打开手里的盒子。盒子里没有时间碎片,只有一张照片——照片上,奶奶倒在血泊里,身边站着的,正是这个男人,手里握着一把沾血的匕首。
“当然是来送你们见奶奶的。”男人的笑容突然变得狰狞,手里的盒子猛地合上,发出一声尖锐的嗡鸣。
盛汝釉感觉脚下的地面开始震动,老榕树的根须突然从地下钻出,像无数条毒蛇,朝着他们缠来。
他拉着盛汝瓷转身就跑,身后传来男人的狂笑:“跑啊!你们以为能跑得掉吗?整个后山,都是我的时间陷阱!”
槐花还在不断飘落,却带着一股诡异的腥甜。盛汝釉不知道未来的自己能不能挡住杀手,不知道奶奶是否安全,更不知道眼前这个假爷爷,到底想干什么。
他只知道,必须活下去,必须找到真正的时间碎片。
就在这时,盛汝瓷突然从口袋里掏出那个铜哨,用力吹响。
尖锐的哨声划破山林,远处传来一声熟悉的咆哮——像是某种大型动物的嘶吼。
盛汝釉回头,看到一只体型庞大的狼从树林里冲出来,毛发呈银白色,额头上有一个红色的印记,正朝着假爷爷扑去。
那是……奶奶养过的狼狗“老黑”?可老黑在他十岁那年就老死了啊!
假爷爷被狼扑倒在地,愤怒地嘶吼着。盛汝釉趁机拉着盛汝瓷钻进密林,身后传来激烈的打斗声和狼的咆哮。
“那是老黑?”盛汝瓷喘着气问。
盛汝釉点头,心里却充满了疑惑。老黑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它额头上的印记,又是怎么回事?
密林深处,隐约有光在闪烁。盛汝釉拉着盛汝瓷朝着光跑去,却不知道,那里等待着他们的,是比假爷爷更可怕的东西——
一个穿着灰色长袍的老人,正拄着拐杖,站在一片开满红色花朵的空地上,微笑着看着他们。
“终于来了,我的小守护者们。”老人的声音苍老而温和,拐杖顶端的墨绿色石头,在红光中闪烁着诡异的光芒,“来,让爷爷告诉你们,时间的真相。”
红色的花朵在风中摇曳,像无数双眼睛。盛汝釉看着老人,突然想起奶奶炖肉时刀刃上的红色汤汁,想起时间之心不能接触的红色,想起妈妈最喜欢的红色。
这些红色之间,到底有什么联系?
老人缓缓伸出手,掌心向上,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盛汝釉握紧了盛汝瓷的手,不知道该前进,还是后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