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花海与时间

红色的花像浸了血的绸缎,在风中翻涌着不祥的浪。盛汝釉认出这种花——是彼岸花,传说中开在黄泉路上的花,花叶永不相见。可奶奶的后山从来没有种过这种花,它们像是凭空冒出来的,沿着空地边缘围成一个完美的圆圈,将他们和灰袍老人困在中央。

“爷爷?”盛汝釉攥紧盛汝瓷的手,指尖能摸到妹妹掌心的冷汗。老人的眉眼确实和照片上的爷爷有几分相似,但那双眼睛里的贪婪,却让他想起了时空甬道里的骗局。

老人笑了,皱纹里盛着红光:“乖孩子,终于肯叫爷爷了。”他拄着拐杖往前走了两步,墨绿色的石头在花海中映出幽光,“你以为盛建国是你爷爷?不,他只是我用时间碎片创造的影子,一个用来引你奶奶入局的诱饵。”

盛汝瓷的声音发颤:“你胡说!奶奶说爷爷是英雄!”

“英雄?”老人嗤笑一声,拐杖猛地顿地,彼岸花突然剧烈摇晃,花瓣上渗出暗红色的液珠,“他是个叛徒!当年我和你奶奶都是时间守护者,是他偷偷把时间碎片的位置卖给了缝合者,害死了整整一队同伴!”

盛汝釉的心脏像被巨石压住。他想起奶奶提起爷爷时总是欲言又止的神情,想起那张军装照片上过于锐利的眼神——难道那些温情的回忆,都是假的?

“你到底想干什么?”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扫过花海边缘。老黑和假爷爷的打斗声已经消失,四周静得只剩下花瓣摩擦的沙沙声,像无数只虫在爬。

“我想让时间回到它该有的样子。”老人张开双臂,像是在拥抱整个世界,“你奶奶太固执了,总说要守护‘自然的时间’,可你看这世界多糟糕——战争、疾病、离别……只有用时间之心重织时间线,才能让所有人都活在最幸福的记忆里。”

“那不是幸福,是谎言!”盛汝釉反驳,“就像那个只有‘7’号球衣的幻境!”

“谎言又如何?”老人的眼神变得锐利,“至少不会痛苦。你奶奶当年就是因为受不了你妈妈的死,才拒绝用时间碎片改写过去。可你敢说,你不想让妈妈活过来吗?不想让奶奶一直陪着你吗?”

这句话像针一样刺中盛汝釉的软肋。他确实无数次梦到妈妈没有去世,梦到奶奶还在槐树下择菜,可……

“想让他们回来,就得毁掉别人的人生吗?”盛汝瓷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就像那些被缝合者抹去的人,他们也有家人在等啊。”

老人的脸色沉了下来:“小孩子懂什么!”他突然指向盛汝釉胸口,“把时间之心交出来!它本来就该属于我,是你奶奶当年偷了它,藏在这个时空!”

盛汝釉这才明白,奶奶守护的从来不是时间碎片,而是完整的时间之心。她把它藏在2010年的夏天,藏在最危险也最安全的记忆里。

“它不会属于你这种人。”盛汝釉将盛汝瓷护在身后,胸口的印记突然发烫,与花海中的红光产生了共鸣。彼岸花的液珠开始汇聚,顺着花茎流到地上,形成一条条红色的小溪,朝着老人脚下涌去。

“不知好歹!”老人怒吼一声,拐杖顶端的石头爆发出刺眼的绿光,将红色小溪挡住。“既然你们不肯交出来,就别怪爷爷心狠了!”

他抬手一挥,花海边缘突然升起一道绿色的光墙,光墙上浮现出无数痛苦的人脸,像是被封印的灵魂。盛汝釉认出其中一张脸——是2035年的自己,正痛苦地挣扎着,嘴巴大张却发不出声音。

“这是被我缝合的时间残魂。”老人的声音带着残忍的笑意,“不交出处心,你们就会和他们一样,永远困在时间夹缝里,重复最痛苦的记忆。”

光墙上的人脸开始嘶吼,盛汝釉的头突然剧痛起来,无数破碎的画面涌入脑海:奶奶倒在血泊里,未来的自己被注射药剂,妈妈临终前的呼吸机声……最痛苦的记忆被无限放大,几乎要将他的意识撕裂。

“哥哥!”盛汝瓷用力掐了他一把,指甲深深嵌进他的胳膊,“别信他!这些都是假的!”

疼痛让盛汝釉清醒了一瞬。他看到盛汝瓷的额头上也浮现出和他一样的印记,两个印记同时亮起金光,穿透了绿光墙的一角。

“双生印记……”老人的脸色变了,“你奶奶竟然把契约刻在了你们灵魂里!”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声狼嚎,老黑浑身是血地冲进花海,嘴里叼着半块染血的金属片——正是假爷爷手里的盒子碎片。它冲到盛汝釉面前,将碎片放在他脚边,随即无力地倒下,银白色的毛发渐渐黯淡。

“老黑!”盛汝釉蹲下身,抚摸着狼狗逐渐冰冷的身体。它额头上的红色印记,原来和奶奶的红珠串一样,是时间屏障的印记。奶奶早就知道会有危险,所以给老黑也设了保护。

金属碎片上沾着的血迹,在接触到盛汝釉指尖的瞬间,突然化作一道红光,融入他的胸口。时间之心的印记变得滚烫,花海中的彼岸花开始枯萎,绿色的光墙也出现了裂痕。

“不!不可能!”老人惊慌地挥舞着拐杖,绿光却越来越弱。

“你错了,”盛汝釉站起身,胸口的金光几乎要将他吞噬,“时间的真相不是完美,是接受。接受失去,接受遗憾,才能守住真正重要的东西。”

他和盛汝瓷同时伸出手,双生印记的金光汇聚成一道光柱,直冲天际。花海在光柱中化为灰烬,绿色的光墙轰然破碎,被封印的残魂化作点点星光,消散在空气中。

老人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身体在金光中逐渐透明,拐杖顶端的墨绿色石头“啪”地裂开,露出里面的核心——竟然是半块时间碎片,和爷爷的照片放在一起。

“我只是想……再见她一面啊……”老人的声音越来越微弱,最终彻底消散。

盛汝釉这才明白,老人也是个可怜人。他或许真的爱过奶奶,却用错了方式,被执念困了一辈子。

红光散尽,后山恢复了原样,只有地上的狼狗尸体提醒着他们刚才的战斗。盛汝瓷抱着老黑的头,眼泪掉个不停。

“我们该回去了。”盛汝釉轻声说,胸口的印记开始发烫,这是时空转换的预兆。

“那奶奶呢?”盛汝瓷抬头问。

盛汝釉看向山下的小院,炊烟袅袅,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她会按照自己的轨迹,成为时间守护者。这才是她选择的人生。”

胸口的灼热感越来越强,周围的景象开始扭曲。盛汝釉最后看了一眼老榕树,仿佛看到七岁的自己正蹲在树下,小心翼翼地埋着时光胶囊,旁边站着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手里拿着颗山楂。

原来从一开始,他们就在一起。

失重感袭来,盛汝釉紧紧握住盛汝瓷的手。他不知道下一个时空节点在哪里,不知道时间缝合者是否还有余党,但他不再害怕。

因为他知道,只要记得彼此,记得那些痛苦又温暖的记忆,就一定能找到回家的路。

再次落地时,他们站在一条熟悉的街道上。便利店的招牌亮着暖黄的光,王姐正站在门口拖地,看到他们时愣了一下,随即露出温和的笑:“小盛,你妹妹?进来坐会儿吧,刚煮的绿豆汤。”

她的眼神清澈,手腕上没有任何装置。

盛汝釉看着妹妹,盛汝瓷也看着他,两人同时笑了。

或许时间并未完全修正,或许还有未知的危险在等待,但此刻的阳光很好,绿豆汤的香气很甜。

盛汝釉的口袋里,牛皮纸再次发烫,上面浮现出新的字迹:“下一站,2048年,时空管理局档案室。”

2048年的风带着金属的冷意,卷过时空管理局标志性的流线型建筑。盛汝釉站在光洁如镜的玻璃门前,看着自己映在上面的身影——便利店制服换成了合身的深灰色风衣,袖口绣着银色的时间锚点图案,那是未来的自己提前为他们准备的“临时通行证”。

“这里的安保系统比蜂巢还严密。”盛汝瓷拉了拉风衣下摆,眼神警惕地扫过门口的感应装置。装置发出的低频嗡鸣让她额角的印记微微发烫,“哥,你确定未来的‘你’靠谱?”

盛汝釉摸了摸胸口,那里的印记同样在发热,像是在呼应某种深层的频率。“至少他给的通行证能让我们站在这儿。”他推开门,迎面而来的冷气带着消毒水和旧纸张混合的味道,“档案室在负三层,需要过三道生物识别门。”

大厅里的工作人员行色匆匆,白大褂的下摆扫过地面,发出细碎的声响。没有人注意到他们,仿佛两人身上笼罩着一层“理所当然”的气场——这是临时通行证的附加效果,能模糊低阶时空执法者的感知。

“第三道门前左转,有个通风管道。”盛汝釉低声说,按照未来的自己给的路线指引前进。他们不能走正规流程,档案室的核心区域只对A级以上修复师开放,而记载着“时间缝合者余党”线索的卷宗,据说就锁在最深处的加密柜里。

前两道门顺利通过,生物识别装置在接触到他们指尖的瞬间,发出了代表“权限通过”的绿色光芒。但走到第三道门时,盛汝釉的脚步顿住了——门口站着的守卫,左眼角有一颗痣,正低头看着手里的光脑,侧脸轮廓和未来的自己几乎重叠。

是2048年的盛汝釉。

他似乎没注意到这边,指尖在光脑上快速滑动,眉头微蹙,像是在处理紧急事务。盛汝瓷下意识地想躲,却被盛汝釉按住肩膀。

“他看不到我们。”盛汝釉的声音压得极低,“通行证的权限对他无效,但能让我们处于‘半透明’状态。”

他们屏住呼吸,贴着墙壁从守卫身边走过。擦肩而过的瞬间,盛汝釉听到了他低声自语:“……第734号卷宗怎么会空白?难道被‘清洗’了?”

734号卷宗。

正是他们要找的目标。

通风管道比想象中狭窄,内壁布满了细密的金属网,散发着微弱的电流声。盛汝釉在前开路,用未来的自己给的高频干扰器暂时屏蔽了管道内的监控。干扰器发出的滋滋声里,他隐约听到了奇怪的响动——像是指甲刮擦金属的声音,从管道深处传来。

“下面有人。”盛汝瓷突然停下,侧耳倾听,“不止一个。”

盛汝釉关掉干扰器,刮擦声变得清晰,还夹杂着模糊的低语。他示意盛汝瓷跟上,加快速度爬到通风口位置,小心地掀开格栅。

档案室的景象在下方展开:无数排列整齐的金属架直抵天花板,每个架子上都悬浮着蓝色的光卷,像沉睡的萤火虫。而在最中央的加密柜前,站着三个穿着黑色风衣的人,正用某种特制工具破解密码锁。

他们的风衣后颈处,都绣着一朵暗红色的彼岸花。

是时间缝合者的余党!

“动作快点,‘清洗者’快到了。”为首的男人声音嘶哑,手里的工具发出刺耳的嗡鸣,“734号卷宗记载着‘时间缝隙’的坐标,拿到它,我们就能重建缝合计划。”

“怕什么?”旁边的女人冷笑一声,指尖划过悬浮的光卷,那些光卷瞬间变得黯淡,“就算‘清洗者’来了,凭我们手里的‘时间残片’,他也奈何不了我们。”

盛汝釉的心沉了下去。时间缝隙是时空最脆弱的节点,一旦被利用,后果不堪设想。而他们口中的“清洗者”,听起来像是时空管理局的秘密执行者。

就在这时,加密柜发出“咔哒”一声轻响,锁开了。为首的男人伸手去拿里面的卷宗,指尖刚触到卷宗封面,整个人突然僵住,随即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像被无形的力量撕裂,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女人和剩下的男人惊恐地后退:“怎么回事?!”

盛汝釉低头看向通风口下方,不知何时,2048年的盛汝釉已经站在那里,手里握着一把银色的短刃,刃口流淌着和时间之心相似的金光。他的眼神冰冷,嘴角没有一丝温度,完全不像之前在守卫岗位上的样子。

“清洗开始。”他开口,声音没有任何起伏,短刃一挥,又一道金光射出,击中那个女人。女人尖叫着化作光点,手里的时间残片“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最后那个男人吓得转身就跑,却被凭空出现的光墙挡住。2048年的盛汝釉一步步走近,短刃抵在他的咽喉:“说,谁派你们来的?”

男人浑身发抖:“是……是‘缝合者之母’!她说734号卷宗里有她要的东西!”

“缝合者之母?”2048年的盛汝釉皱眉,短刃微微用力,“她在哪?”

“我不知道!”男人的声音带着哭腔,“她只通过时间残片给我们发布命令,我们从没见过她的真面目!”

2048年的盛汝釉沉默片刻,短刃猛地刺入。男人的身体同样化作光点,只留下一枚刻着彼岸花的戒指。

整个过程快得让人窒息。盛汝釉和盛汝瓷在通风管道里大气不敢出,直到2048年的盛汝釉拿起加密柜里的734号卷宗,他们才注意到——那卷宗是空白的,封面只有一个编号,里面的光页干净得像从未被书写过。

“果然被提前拿走了。”2048年的盛汝釉低声自语,将空白卷宗塞进怀里,转身走向档案室深处的阴影。他的步伐极快,风衣下摆扫过地面,带起一阵微风,吹动了地上那枚彼岸花戒指。

戒指突然闪烁了一下,投射出一道微弱的光影——那是一个女人的侧影,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一只旧瓷碗,碗沿缺了一块。

是奶奶!

盛汝釉的心脏骤然缩紧。难道缝合者之母是奶奶?这不可能!

通风管道里的刮擦声再次响起,比刚才更近了。盛汝瓷脸色发白:“哥,有人在爬管道!”

盛汝釉猛地回头,看到管道深处有一双眼睛,正幽幽地盯着他们。那双眼的主人穿着灰色的连帽衫,帽檐压得很低,只能看到嘴角勾起的诡异笑容。

“找到你们了,小锚点。”对方开口,声音像砂纸摩擦木头,“734号卷宗的内容,要不要听听?”

话音刚落,对方突然抬手,一道红光射来。盛汝釉下意识地推开盛汝瓷,自己却被红光击中,胸口的印记像被火烧一样疼。他感觉意识开始模糊,无数不属于自己的记忆碎片涌来——

奶奶在时空管理局的实验室里大笑,手里的时间之心散发着暗红色的光;

2048年的盛汝釉跪在地上,面前是一个戴着面具的女人;

盛汝瓷躺在手术台上,额角的印记被强行剥离……

“哥!”盛汝瓷的呼喊让他清醒了一瞬。他看到对方已经爬了过来,手里拿着一把闪着红光的匕首,匕首上刻着的符号,和奶奶红珠串上的一模一样。

通风管道的格栅突然被从外面撞开,2048年的盛汝釉探进头来,短刃直指连帽衫人:“缝合者之母的走狗,留下命来!”

连帽衫人却笑了,身体突然化作无数光点,只留下一句话在管道里回荡:“想知道真相?去2015年的废弃工厂,找‘被遗忘的实验体’。”

光点消散的瞬间,盛汝釉怀里的牛皮纸突然发烫,新的字迹浮现出来:“2015年,7月19日,实验体编号0719。”

2048年的盛汝釉爬进管道,看着脸色苍白的盛汝釉,眼神复杂:“你们不该来的。”

“734号卷宗里到底写了什么?”盛汝釉追问,胸口的疼痛让他几乎站立不稳,“缝合者之母是不是奶奶?”

2048年的盛汝釉沉默片刻,将空白卷宗递给他们:“自己看。”

卷宗在盛汝釉手中展开,原本空白的光页上,突然浮现出一行字,是用暗红色的墨水写的,笔迹和奶奶一模一样:

“汝釉,汝瓷,当你们看到这句话时,我已经成为时间的囚徒。2015年的实验体,是你们的妈妈。”

妈妈?!

盛汝釉和盛汝瓷同时愣住,仿佛被施了定身咒。他们的妈妈不是在2012年就因为一场意外去世了吗?怎么会成为2015年的实验体?

2048年的盛汝釉看着他们震惊的表情,叹了口气:“这就是我们必须去2015年的原因。妈妈当年没有死,她被时间缝合者抓走,成了‘时间容器’的实验体。734号卷宗,记载着解救她的方法。”

通风管道外突然响起刺耳的警报声,红色的警示灯开始闪烁。2048年的盛汝釉脸色一变:“他们发现了,快走!”

他掀开另一处格栅,露出通往紧急通道的入口:“顺着通道走,能直接到时空传送室。我已经设置好了坐标,2015年见。”

盛汝釉看着他,突然想起刚才在记忆碎片里看到的画面:“你刚才说的‘清洗者’……”

“是我。”2048年的盛汝釉坦然承认,眼神里带着一丝疲惫,“时空管理局的秘密部队,专门清理时间缝合者的余党。也是……保护你们的最后一道防线。”

警报声越来越近,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2048年的盛汝釉推了他们一把:“快走!别回头!”

盛汝釉拉着盛汝瓷钻进紧急通道,身后传来短刃出鞘的声音和打斗声。通道里一片漆黑,只有他们的呼吸声和脚步声在回荡。

“妈妈还活着……”盛汝瓷的声音带着颤抖,有恐惧,也有难以置信的喜悦。

盛汝釉握紧她的手,掌心全是冷汗。他不知道2015年的废弃工厂里等待着他们的是什么,不知道妈妈变成了什么样的“实验体”,更不知道奶奶写下那句话时,怀着怎样的心情。

但他知道,必须去。

为了妈妈,为了奶奶,也为了那些被时间缝合者扭曲的过去。

通道尽头的传送室已经亮起白光,时空传送阵正在启动,嗡鸣声越来越响。盛汝釉回头望了一眼黑暗深处,仿佛能看到2048年的自己正独自对抗着涌来的敌人。

他深吸一口气,拉着盛汝瓷走进传送阵。

白光将他们吞噬的瞬间,盛汝釉仿佛听到了妈妈的声音,温柔地喊着他的名字。

2015年,废弃工厂。

那里会有答案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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