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人才哥

黑板的正中间依稀还能看到“庆祝新年”几个字的痕迹,想来老食堂是在新年过后结束了自己的职业生涯,转为养老,现在又被指导员发掘,返聘上岗……黑板右侧一块用油漆勾勒出的图表,记录着各种信息,有菜单,进货单,还有几个表格因为漆皮掉落的原因已经看不出来写的是什么了。不过从菜单上最后留下的粉笔印记,依稀写的是椒盐竹鼠……

从大厅一侧的角门通过, 绕到了后厨,后厨还留有当年烧大锅留下的很多柴火,整整齐齐的码在一侧的角落,柴火堆旁边有一扇窗户,可以看到窗外的木瓜树上的木瓜快要熟了,黄绿相间的挂了一圈,我是不知道当地人怎么烹饪这种食材的,不过,黄海以前说过,这种木瓜熟了以后,切开配上牛奶和鲍鱼一起清蒸,非常能……催乳。

我正低着头在灶台边转悠着,看看有什么意外收获。不成想意外收获说来 来了。

和我一起来老食堂溜达的蔡文,迟我一步进后厨房间,一进门 大喊着让我离开灶台,我还纳闷,等离开灶台回到他站的角门边的时候,他用手指了指老食堂的房梁。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我的汗毛瞬间 竖了起来。房梁上挂着一张很大的网,对一个成人来说,这张网并没有多少危险,不过 碰到会沾到身上,但是,这张网的主人着实太让人震惊了点。一只足有拳头大小的蜘蛛张开八条长腿卧在网的中间,借着太阳光的反射,依稀可以看到蜘蛛牙上的寒光,让我不禁想起当年看《西游记》的时候,里面的蜘蛛精各个都是面有六眼,口含尖牙,张口 一张遮天大网,任你东西南北无处可逃。特别是蜘蛛的眼睛,远远的看着 像几个万花筒棱镜盖在面上一样,怎么看怎么渗人……

我还在琢磨这么大的蜘蛛得吃多少蚊子,苍蝇才能饱的时候,蔡文不知从哪找来一根粗竹篙,对着蜘蛛网一通搅合,“啪嗒!”大蜘蛛掉到了地上,蔡文抬起脚 要踩,可是看着那么大的蜘蛛,任他久闯江湖也犹豫了一下,这么着耽搁了一下,地上那只成了精的大蜘蛛迈开八条大长腿,嗖的一下钻入后厨角落的柴火堆里。

蔡文拿着竹篙看看我,我站在角门边看看他,两人默契的选择放弃,转身出了后厨。

刚走出后厨,面前 飞过一只硕大的蚊子,在我们素城绝对看不到这么大的蚊子,空中正飞着的蚊子,张开翅膀得有我手掌那么大……我好奇的跟着蚊子,走到旁边的杂货库房,蚊子扒在墙上,终于让我看清了这家伙的样貌。虽然看着巨大,可是没有蚊针。原来生蚊针的地方只有一根短短的吸管一样的东西,看来是靠吸食花蜜,露水什么的维生。

新兵连的时候老褶子和吴博飞他们说的三个蚊子一盘菜,还真是差不多,这么大的蚊子,几只 能装一盘子了。想归想,该除害的还是要除的,这个我没犹豫,抬脚 给跺死了。

龙城十八怪,我到现在还记得一些。到了鹰山后,发现很多在龙城没看到的怪事,在这都看到了。你比如,刚才的蚊子和蜘蛛,还有跑步时候看到正在身手矫健的爬上的老太太,还有巨大的斗笠帽等等,这个地方比龙城还有特色,还奇怪些。在这么个古怪的地方待久了,想不出事都难。

中午,装完最后一车石子回来的时候,我坐在车后的石子堆上,一路无事,等卸货的时候,我从车上跳下来,居然崴了脚……没一会 肿的老高。我被黄家坚搀着去医务室看脚。

前天刚从支队学习回来的卫生员看了看,给我上了点药,安慰我没事,休息几天 好了。

卫生员是广省人,个头一米六多,方脸浓眉,大眼睛长鼻梁,厚厚的嘴唇殷红殷红的 像抹了口红。给我包药的时候两个手都翘着个兰花指,我当时差点 没憋住笑。长得挺阳刚的一个大老爷们一动手 转化成了老娘们,而且他说话声音偏细,加上带着些闽南语的调子,没说一句还喜欢拖个尾音,格外的听着女性化。

脚肿了 不能干重活了,指导员分配我加入到蔡文,腾哥儿,王成胜的任务组,负责看管那几个六监区安排来帮忙的劳改。一共安排了四个人过来帮忙,我们这边也是四个人,刚好一人看一个。听蔡文说,这四个人都是监区里有名的手艺人,尤其有一个还是从五监区借调过来帮忙的,更是人才中的人才。

下午,我靠着一班包厢的窗户下沿,心情复杂的看着几步外,正趴在地上,在图纸上写写画画的,蔡文口中人才中的人才。

人才兄个挺高,得有一米八左右,生的结实精干,两只手臂裸露在外面可以看到结实有力的二头肌和三头肌。面孔生的老实巴交,可能是因为那双半睁半闭的眼睛让我差生了错觉,怎么看都不像一个刑事案件的重型犯,更像是田间地里偶遇的农村大叔。加上这位“大叔”一脸的大胡茬子,头发花白,一看 久经沧桑,脸上写满风尘,任你怎么着都提不起应有的警惕。

而且这位人才兄还有个特别的地方,一个下午,老兄都沉默无语,不是忙着图纸, 忙着图纸,随身带着的水杯都很少喝上一口。哪像蔡文,腾哥儿,王成胜盯的那三位,不是找着话说, 闲扯聊天。一个个脸上目光炯炯的,满脸的精明相,让我想起“昴日星君……”

与这么一位工作狂人在一起,看得久了,人也 有点麻木了。开始的时候我还想着对方会不会暴起伤人,打晕我然后跑路。(毕竟我是在宿舍楼后面看着他,下午的时候正好可以挡住太阳光,方便劳整理图纸。)后来想想,人家老哥在监狱里都熬了这么多年了,现在为了一个毫无成功率的荒谬想法 打晕看守,转身跑路,傻子都不会做这种孬事。

待在旁边时间久了,人 容易胡思乱想,看着人才哥忙前忙后的身影,我的脑海里 想着,这些人在监狱里是怎么熬下来的。我只知道鹰山片的监区都是关押重型犯的,动不动 个十几二十年的,进去的时候二十多岁正值风华正茂,出来的时候已经不惑之年,满眼沧桑,重新做人。想着想着,我这话匣子莫名其妙的 打开了。

云苏:“老哥,听说你是从五监区借调过来的?”

我试探性的问道。

冯老六:“……”

人才哥边做事边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云苏:“那,五监区那边和我们六监区一样大吗?听说五监区还有外国人?什么越国,越国的战犯?”

我没头没脑的问着没营养的问题。

冯老六:“……”

人才哥继续在图纸上写写画画,没有理我。

云苏:“……”

问了半天不回,我自己都觉的自己这问题,实在弱智了点。

云苏:“老哥,你是哪里人啊,你别想多了,我 随口问问。”

看着人才哥拿起水杯,我又来了精神继续问道。

冯老六:“湘省的。”

老哥喝完水,淡淡的回答了一句,沙哑干涩的声音里充满了满满的无奈。似是几个字 道尽了自己半生的沧桑。

云苏:“湘省的?我说老哥这面相,怎么看都不像雷公头,蛙眼睛的本地人迈。你不知道,前几天我去采石场挖石子的时候,看到那边做事的人都是这样的,我还以为花果山在桂省呢,到处都是孙猴子的子嗣。不过当地人性格都不错,温温和和的,对我们这些穷当兵的都还好,起码没有什么看不起的。不像我在龙城的时候,有些个穿的花里胡哨的,所谓的城里人看到我们 像看到乞丐一样,躲得老远,真的很火大,老子来当兵吃苦,还不是给你们看家守院,谁在家里还不是个宝宝。”

我蹲在一般包厢后窗下面,自言自语的说了一堆。

冯老六:“……”

人才哥忙着手里的活计,没有理我。

云苏:“您这图纸,是不是 我们那个老食堂的图纸?是不是准备推掉重建啊?”

我好奇的向前移动了两步,蹲在离人才哥不足五步的位置,伸着个头看了看他面前铺在地上的图纸。

冯老六:“嗯,不推,改下就好。”

人才哥趴在地上,用木工尺在图纸上划着什么,边干着活边生涩坚硬的从喉咙里抛出几个字,听的我耳朵一阵发麻,真是好像有人拿手卡着他的脖子一样,说出的话又生涩又缥缈。

云苏:“老哥,你这声音,我是真心受不了,让人全身起鸡皮疙瘩啊,别怪我性子直,嘴巴快啊,嘿嘿嘿嘿。”

我傻笑着说。

冯老六:“么事。”

人才哥停下手里的动作,微微诧异的看了我一眼,抛出两个让我头皮发麻的字后,继续干活。

云苏:“老哥,你在这待了多少年了,我听他们说,一般能出来干活的,不但要手艺好,更要态度好,时间长。我先说我自己吧,我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待了一个多月了,一次营门还没出过,也不知道他们说的鹰山的螺蛳粉到底是个什么味道。鹰山的放牛妹,我倒是在巡逻的时候见过一次,那真是又黑又圆,笑起来一圈大白牙,这要是放在晚上不开灯,估计能吓的死人,哪像我们那边的妹子,软踏踏的 像水做的一样,那个身材,那个胸围,嗯,反正我是有点后悔来这边当兵了。”

我用手扣着面前地上的草根,也不管人才哥什么想法,自己一个人自言自语的又说了一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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