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围城内外（上）
维修小队长从卫生所出来，第一时间召集了手下的队员，一面“威逼利诱”，一面声泪俱下的说出了一个埋藏已久的秘密。莫不凡是他失散多年的兄弟，他现在有难，兄弟不顶着，难道还让外人顶着。
在如此弥天大谎的掩盖下，这几天中队长对这个新人表现的诸多的不合理的举动， 有了个合理的解释。虽然还是不甘，虽然还是不愿。但是，在监区小队长们才有的一票选退权。
加入杂活队的下属小队，需要该小队的小队长的举荐。同样的，认为你不够格，品行不端，或是技术不够， 可以一票否定你，把你踢回原籍，继续回去铲煤。
在这样的的威慑下。所有人被迫投了赞同票（时间又不长，最多两三个月，后面的事情，后面再说。），“推选”了莫不凡出任维修小队代理小队长一职，由老队长向条子提出申请和推荐人名单，以及附有全体小队成员签名，包含“殷切期盼”的联名书。
这么着，莫不凡有了晚上进出老煤场的权利。确实让他小小的激动了一把。
莫不凡：“离行动还差三步。”
莫不凡：激动过后，莫不凡必须谨慎的思考最后的这几步准备工作。
“选择好确定时间，正月确实不错，不过还要具体到哪一天不是这么简单的，以现在所给的进出老煤场的时间节点计算，远远不够时间逃离鹰山，如果鹰山都出不了，后面的计划全都是纸上谈兵，没有一点意义，看来还要在条子身上下些功夫。”
莫不凡认真思考着。
莫不凡：“通道出口的钢筋必须在最短的时间里弄断，看来我还是要自己下去一趟。”出去之后的路线如何选择呢？留在省里太不安全了，需要去外省避上一段时间的风头，去哪个省呢？与桂省邻接的几个省，我都不太熟，问冯老六也是白问，老实人除了会做，办事的能力太差。最近几天他在木工队里的表现很惹眼。看来是通道的事情让他有了改变，我还是得劝劝他。别搞的跟临终留遗言一样，又是写口诀，又是教技巧的。事出无常必有妖，被有心的人察觉 坏事了。或者……干脆直接去越国。可是，上尉是不是真的像他们传的一样，当初是潜伏进桂省，做特务任务的？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上尉手上肯定有进出桂省的路线图，即使没有图纸，他的脑海里也会有一份。我用什么办法才能单独接触到他呢，用什么借口才能套出路线图呢……哎，头炸了。睡了，麻痹的，烦。”
莫不凡抽回枕着头的手，侧过身，心烦意乱的扯了扯被子，闭上眼睛睡了。
一月九日
星期二
一如既往的晴
上午吃了早点，我 跛着瘸腿来到猪圈旁边的老食堂观摩。
老食堂里面后厨和饭堂之间的一堵墙已经被敲的差不多了，还有一堵墙要拆，现在还早，没有人过来。小鱼在老食堂里面的石堆上闻来闻去，翻找着什么，想来是有老鼠被它发现了。
每天 餐结束，士兵们会把剩菜剩饭倒入后厨旁边的一口废弃的大铁锅里。等后厨的事情忙的差不多了。武德柱会从灶台下面烧火的地方掏出一些余火未熄的木炭放到装有剩菜剩饭的大铁锅里，给铁锅加热，我也好奇的问过。
武德柱老班长说，这样加热消毒过的泔水给猪吃，猪才不会得肠胃病。但是……我不知道，那些因为偷吃泔水淹死在大铁锅里的耗子被猪吃了之后，猪会不会得个黑死病，鼠疫啥的。
看着一天天长大的猪，我的心里百感交集，啥时候能吃顿火锅 好了。对了，不知道老母猪肉好不好吃，这头老母猪快下崽了，这肥膘，一个能顶几头普通的猪，那么多奶子，这要是人也有这么多，……我特码，胡思乱想什么呢。
今天是下午站哨，因为腿还没好，还是继续看劳改。我觉得昨天和人才哥聊的不够尽兴，时间太短，话题太多。看看今天能不能聊出点什么新鲜玩意。监区里有什么秘密呢？帮派？地下规矩？嗯～想想。
九点的时候，两个老干带着四个劳改进了营区，我主动申请看守昨天自己负责看守的那名犯人。六班长人不错，准了。
我跟在这位怀抱图纸，身背工具袋的犯人身后，双手持枪，和对方保持着八步左右的距离，警惕的看着面前的这位重刑犯，心中时刻保持高度坚定的无产阶级战士唯物主义革命价值观，绝不允许有任何人胆敢挑衅龙腾国的国威和人民的幸福！
等绕过宿舍楼的拐角，我把枪往肩上一背，走到二班窗台边，把那个专门用来晒一些萝卜菜，雪里红的长条木凳拖了过来。
云苏：“老哥，别趴地上了，都腊月了，小心地气侵身，得了老寒腿，关节炎啥的 划不来了。”
我把长凳拖到正蹲在地上整理图纸的人才哥旁边。
冯老六：“……谢谢。”
人才哥抬起头，困惑的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长凳，似是有点小感动的低下头，口齿清晰的道了谢。比昨天发出的那种打磨耳道的声音强了许多，虽然还是很沙哑。
云苏：“老哥，听说你是从五监区调过来帮忙的？”
冯老六：“是的。”
云苏：“那五监区做木工活的 你一个人吗？”
冯老六：“不，有六个人……都归我管。”
云苏：“我 说嘛，能出监做事的绝对不是一般人。那老哥带水了吗？这么冷，我去打点开水，你先忙你的，水杯给我。”
冯老六：“别，让人看到你擅离职守会被罚的。”
云苏：“没事，很快，我信得过你，你信不过我吗？怕我下毒啊？呵呵”。
冯老六：“我是怕带你为难。”
云苏：“一会 回来，小鱼，过来。”
我转身朝正在菜地旁边耍着的小鱼招了招手。
小鱼摇着尾巴跑了过来。
云苏：“小鱼乖啊，坐在这里，万一有人来，你表动啊。”
我摸了摸跑到身边用爪子扒拉着我的鞋子的小鱼的脑袋。
云苏：“这下行了，有人问，我 说打个水，小鱼帮我看着呢，没事的，水杯给我。”
我又朝人才哥伸出手。
冯老六：“谢谢！”
人才哥递给我一个水壶，手摸上去冰凉的。我沉默着看了看水壶。和我平时用的水壶很像，只是外表的绿漆已经脱落的差不多了，露出里面的白铁，看着很有这年头了。
云苏：“很快啊，你忙你的。”
说完，我一瘸一拐的拿着水壶去食堂那边的开水房打水。
正走着呢， 听到有人喊：
香队：“云苏，干嘛呢？”
听着声音，我的心里咯噔一下。
云苏：“报告队长，打水！”
我赶紧转身，立正，行注目礼，大声回答道。
香队：“腿好点了？你不是在看劳改吗？”
队长关心的问。
云苏：“报告队长，腿好些了，肿还没全消。劳改……劳改在那站着呢，在我的可视距离，不会让他离开我的视野的。”
我一面感激队长的关心，一面又发愁怎么跟队长说清楚，自己擅离职守的原因，让队长能接受，一带眼，真好看到站在宿舍楼拐角处的人才哥，还有他身边的小鱼。我赶紧抬手指着那边大声回答道。
香队：“以后注意，去打水吧。”
队长回头看了看在宿舍楼旁边站着的劳改，再看我的时候眼神似乎多了丝厌恶，他挥了挥手，自己则回了队长房间。
云苏：“是！”
我大声回答。然后转身，吐舌头，擦汗，心有余悸的打完开水，一瘸一拐的跑回宿舍楼后面。
刚到宿舍楼后面，没等人才哥道谢，我 做了个噤声动作，朝队长房间的后窗指了指。然后我挥了挥手，示意老哥一起抬长凳。
不亏是监狱里出来的高才，人才哥马上反应过来，和我一起将长凳移动到二班后面，远离队长房间。
小鱼也跟着我们身后跑来跑去，直到我拍了拍她的头，让她自己去玩，她才离开。我还没见过这么通灵性的狗呢，小鱼是真聪明。
云苏：“老哥，给你。”
我拿下颈子上套着的水壶递给人才哥。
冯老六：“都说不用了，刚才多危险啊，那个中尉是你们领导吧，不会挨罚吧，你看你这，让我过意不去啊。”
人才哥接过水壶，感受着手里传来的暖意，心里暖呵呵的。他歉疚的道着谢。
云苏：“你先忙着，我过去听听看，别被队长抓了。”
说完，我转身勾着头，溜到队长房间后窗下面听墙根。
过了几分钟，确认队长不在后面，可能又出去找嫂夫人溜达去了，我才摸回到二班后窗外面。
看了看宿舍楼里面，一个人都没有。昨天下午来了一车水泥，堆在食堂后面的一角，今天要用，全中队，除了后勤和站哨的，都去干活了。
云苏：“老哥，你这图纸看不懂啊。”
我走到人才哥旁边愁眉苦脸的看了看图纸，一窍不通……
冯老六：“这个是大梁，这个是承重的改进，这个是内部的调整，我准备把大厅里面改成中央镂空的上吊顶的榫卯结构……”
一问到自己的专长，人才哥 来了精神，一张口 术语，滔滔不绝的说了半天。
云苏：“哦，这么看，额，虽然还是不太懂，不过，感觉里面空间要大多了。果然是高手啊。上次没说清楚，我是徽省素城的，老哥你呢？”
冯老六：“我是湘省宝市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