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训话

“哔————哔——哔!”监区的警铃响了几声后停了下来。

云苏:“停了?没事了啦啊?”

我朝着不远处的黄家坚喊道。

黄家坚:“不知道啊。你问问你上面的哨兵,他应该知道里面的情况。”

黄家坚用手捂成扩音器状冲着我喊道。

云苏:“是哦。瞧我这猪脑子。”

我拍了拍脑门,向哨塔方向跑了过去,快到哨塔的时候我看见四号哨上站着的哨兵正是老褶子。我找了个灯光比较强的位置,站在雨中挥舞着双臂朝哨塔上面喊着:

云苏:“李英雄!!李英雄!!!”

李英雄:“谁啊?哟,云苏?什么事啊?”

老褶子正全神贯注的望着监墙里面的情况,听到哨楼下面有人喊自己便伸出头来,看了看,别说他还挺谨慎的,站在看哨塔外面的位置,远离了电网,这样 算淋点雨也不会有触电的可能。

云苏:“里面现在什么情况啊?”

我抬起双手捂成喇叭状,朝着哨塔大声喊着。

李英雄:“啊?什么?里面?哦,你说监狱里面啊?好的很啊,一晚上没什么事啊?你们在雨里干嘛呢?”

老褶子朝着我大声喊道。

云苏:“没事?那这警铃瞎响个锤锤,这大晚上的又是雨又是风的,吹感冒了,那可 划不来了。”

我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想着。

云苏:“没事 好,我回去站着了,你忙你的吧。休息警戒。”

我朝着哨塔上喊了一句后又跑回开始站的地方。

黄家坚:“咋样啊?”

黄家坚看我跑回来,焦急的问道。

云苏:“哨兵说里面正常。看来还真是警铃出了问题。”

我开始觉得冷了,一边哆嗦着,一边冲着黄家坚喊道。

黄家坚:“没事 好,没事 好,真冷啊。”

黄家坚一听里面无事,紧绷的心弦松了下来,身体跟着也起了反应,哆里哆嗦的说。

我和黄家坚正在雨里哆嗦着呢,队长撑着伞带着大老王和一班长从三号哨拐角绕了出来。他们身后跟着一班和三班刚才负责警戒监墙的战士们。

夜色深沉,雨水滴答,我站在监墙照明灯的昏黄灯光下望着那些沉默行走的身影,心中有种异样的情绪在慢慢的滋长。

云苏:“如果真有劳改越狱,我们 这么手无寸铁的冲了出来,遇上那些亡命之徒,究竟是幸还是不幸呢?”

我弱弱的想着。

没一会,队长他们走到我和黄家坚这边监墙。大老王朝我们招了招手。我和黄家坚赶紧跑了过去,跟在队伍后面沉默无声的朝着营区走去。

回到营区,其他的几个出去警戒监察监墙的班的战士也都回来了。几十号人挤在一楼的楼梯道和走廊上等着队长下命令。

香队:“都回去换身衣服,别搞感冒了,解散。”

队长看了看面前个个淋得像水耗子一样的战士挥了挥手说道。

宋排:“都回了!”

宋排脱下已经湿透的制式衬衣,带着二排的战士们上了楼。留守营区的孔排也跟着上了楼。

蔡文:“什么情况?”

蔡文从二班的学习室探出头,趁我经过二班的时候不失时机的问了一声。

云苏:“警铃坏了,里面没事。”

我小声的回了一句,然后赶紧跟着海哥他们回了休息室。

白明元:“这闹的叫什么事啊?下个雨都能把警铃给弄坏的,真是撞了大运了。”

白明元用毛巾擦着身上的水嘟嘟囔囔的说着。

罗文艺:“可不,还遇上这么个鬼天气。”

罗文艺用毛巾使劲的擦着头随口附和着。

许湛山:“小声点,让大老王洗澡回来听到又该训人啦。”

许湛山做了个噤声动作。

我擦完身上的水,走出走廊去放毛巾的时候,还看到队长站在自己的休息室前,看着操场中间的热水器残骸,也不知他在想什么?通讯员那这条毛巾在旁边陪着。胖嫂子不知去哪了,可能还在小楼那边。

“嘟~”远远的听到大队部老吉普的发动机声音,看来是指导员回来了。

很快,老吉普 在小操场停了下来。通讯员迅速的跑了过去打开后车门。指导员走了下来,队长迎了上去。两人在走廊上边说着话,边走回队长的休息室。

看着两位主官回了房间,我也回了休息室,继续听白明元唠叨。

大约二十分钟后,外面响起了哨声,跟着响起了孔排的声音“所有人,三分钟后在三楼学习室集合开会。”

付广右:“什么情况?”

正在厕所洗衣服的付广佑卷着裤腿踏着拖鞋跑进休息室,拍了拍正坐在床边对着镜子梳头的大老王问道。

大老王:“我哪晓得,都赶紧换好衣服,准备开会。”

大老王把镜子放到学习室的桌子抽屉里,跑回来开始换衣服。

云苏:“不会是好事。”

我弱弱的想着,不经意的看了海哥一眼。他朝我撇了撇嘴,看来和我想的一样。

五分钟后,中队学习娱乐室里坐满了人。连刚下哨的哨兵没休息 直接过来开会。指导员站在黑板旁边,沉着脸,背着手,默不作声的用鹰隼样的眼睛扫视了一遍台下所有人。

我感觉被X光扫了一遍。没来由的紧张。

肖指:“晚上出了什么事?”

指导员收回“扫描仪”,拿起讲台上的水杯打开盖子轻轻的吹了口气,似问非问的说道。声音不大,像是在问自己,又像是在问所有人。

台下鸦雀无声,连平时惯常拍马屁的杨少陪都没敢站起来回答这个“简单的问题。”

肖指:“说啊。”

指导员抿了口茶。

还是鸦雀无声……

肖指:“王新华。”

指导员点名。

大老王:“到!”

大老王猛的站起身,带着坐的椅子一阵哗啦,差点被把他身后的桌子挤倒。

肖指:“你说说。”

指导员把茶杯放回讲台,抬眼看了看大老王。

我感觉那一刻大老王如遭雷击,整个人抖了一下。

肖指:“……报告指导员!今晚六点半左右,监区警铃突然报警!我们……”

大老王大声说道。

肖指:“你们 怎么样?”

指导员淡淡的插了一句打断了大老王的解释。

大老王:“我们……我们 出去警戒监墙。”

大老王低下头支支吾吾的说着。

肖指:“潘华营。”

潘华营:“到!”“哗啦啦~”

肖指:“杭华将”

杭华将:“到!”“哗啦啦~”

肖指:“李义军。”

李义军:“到!”

肖指:“项奎。”

四班长:“到!”“哗啦啦~轰!”

四班长坐在最后面,起立的时候太用力,椅子倒了……他赶紧转身扶起椅子,然后站好。一米八多的汉子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低着头不敢看指导员。

肖指:“你们都说说,晚上发生了什么?”

指导员的声音还是淡淡的,悠悠的,可是有股无形的威压在整个学习室里慢慢蔓延。

几十秒后,指导员拿起桌上的一本勤务细则,随手翻来,边看边问道:

肖指:“谁能告诉我,监区警铃报警的类别啊。”

大老王:“报告指导员,我回答!”

大老王猛的抬头举起手喊道。

指导员抬眼瞄了他一眼,又收回视线淡淡的说:

肖指:“说吧。”

大老王:“一长一短,群体性事件。两长一短,犯人冲监。两长两短,犯人越狱。连续短声,监区失电,电网等防护设施无效化。一长两短,监区暴动。报告回答完毕!三长两短,有可疑分子意图劫监冲监。”大老王大声的回答,因为说的太急,胸脯呼扇呼扇的起伏着。

肖指:“说的不错,可惜做的 不够了。我今天也不是要责备你们。”

指导员冲着几位班长伸出手向下按了按,示意他们坐下。

几位平时训练猛人,如蒙大赦,迅速坐下,又带起一阵哗啦啦的椅子声。

肖指:“晚上我不在,队长又刚来没几天,中队勤务不是很熟。出了这档子事,你们的反应还是挺快的,这点值得褒奖。说明你们心里都还记得我平时挂在嘴边的那句话,执勤是中队的第一勤务,监区的安全是我们的生命线。”

指导员斜靠在讲台上看着台下说。

肖指:“不过,你们想过没有,今天雨这么大,你们 这么赤手空拳的跑出去围监狱。我先不提警铃的响声对不对。如果真有可疑的人带着武器让你们遇到了。你们能合理处置吗?先不提新兵,你们这帮班长有几个能赤手空拳的干倒带着武器的敌特分子的。何况你们连可能存在的敌人位置都摸不清楚,可能发生的情况都不能确定, 带着一帮子人,在手无寸铁的情况下冲出去了。”

“啪!”指导员越说越生气,抬手 排在讲台上,一声脆响回荡在整个学习室里。

我感觉这一巴掌打在我脸上……两边脸都烧起来了,火辣辣的。虽然知道自己是跟着队伍出去的,并不是“主犯”,可还是羞愧难当。

肖指:“我很痛心疾首啊,如果你们当中有人出了事,我怎么向你们的家人交代?我 说,你们的儿子很勇敢,为了保卫祖国的安宁,保证监区的安全,受了伤,甚至献出了生命? 这么一句,然后配上一点感人的泪水,动人的表情?嗯?”

指导员解开风领扣大声问道。

台下一片死寂……

肖指:“你们还记不记得,四监区劳改越狱的时候我 说过站一天哨 要用一天心。这个用心不是单纯的痴忠,只用身体看守。还要用用脑子去想一想,去记一记。记一记前人的经验教训,记一记平时站哨时候遇到的情况。不断总结,不断归纳,将士用命,众志一心,这才是我们中队连续十六年,不,是十七年!十七年执勤无事故的关键所在!”

指导员移了移身体,靠在讲台上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听着单调重复的雨声似是倾诉一般,缓缓的,悠悠的说着。语速很慢,说话的声音也不大,但是,每一句,每一个字都是那么清晰的传入台下所有人的耳朵,发人深省,感人至深。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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