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白马醉春风1
天启城在晨曦中苏醒,金色的阳光为巍峨的宫墙镀上辉煌。
然而,这层光芒如同冰冷的琉璃,无法渗透至皇宫最幽深的角落。
在那里,一处名为“静逸轩”的别院,被遗忘的尘埃和时光层层覆盖。
推开那扇吱嘎作响、仿佛随时会碎裂的院门,一股混合着腐朽木料与湿冷泥土的霉味直冲鼻腔。
院内荒草疯长,几乎掩没了通往正屋的石径。
几间屋舍门窗歪斜,糊窗的纸早已破碎不堪,像垂死巨兽空洞的眼眶。
唯有一棵老槐树,虬枝盘错,树皮皲裂如老人的手掌,在寒风中沉默地伸展着稀疏的枝桠,倔强地宣示着此地残存的生机。
与皇宫无处不在的金碧辉煌、丝竹管弦截然相反,静逸轩内只有深入骨髓的寒意和无边无际的寂静。
一间勉强还算完整的厢房里,光线昏暗。
一张不知传了几代的旧木床,在每一次细微的动作下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床上,两个瘦小的身影如同受惊的幼兽,紧紧地蜷缩在一起,试图将自己缩进对方单薄的怀抱里。
他们是年幼的皇子,萧若瑾和萧若风。
身上那层所谓的“被子”,不过是一块洗得发白、薄得近乎透明的旧布片,根本无法抵挡从四面八方渗透进来的寒气。
那风,如同无形的冰针,穿透破败窗棂上每一个缝隙,穿透墙壁剥落的泥灰,也轻易地穿透了他们身上同样单薄、打着补丁的旧衣。
寒冷,是他们最熟悉的“伙伴”。
萧若瑾的嘴唇泛着青紫,他下意识地将弟弟萧若风更用力地圈在怀里,用自己的背脊去阻挡那仿佛永无止境的寒意。
萧若风小小的身体在哥哥怀里微微颤抖,冰凉的小手紧紧抓住哥哥胸前的衣襟,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哥……冷……”萧若风细微的声音几乎被风声吞没。
萧若瑾的下颌绷紧,更用力地环抱住弟弟,用自己同样冰冷的脸颊蹭了蹭弟弟的额头,哑声道:“抱紧些……会暖和的。”
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尽管牙齿也在微微打颤。
那点微弱的、源自彼此身体的暖意,是他们在这冰窟中唯一的指望,脆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夜幕,如同浓稠冰冷的墨汁,沉沉地压了下来。
屋外,寒风骤然加剧,发出凄厉的呜咽,在空旷的院落和破损的门窗间横冲直撞,时而如泣如诉,时而如厉鬼尖啸。
屋内,那唯一的一小截蜡烛,烛泪无声地滑落,在积满灰尘的桌面上凝固。
摇曳的、昏黄的光晕,在剥落的墙壁上投下巨大而扭曲的、不断晃动的影子,像伺机而动的怪物,无声地笼罩着床上那对紧紧相依的小小身影。
每一次光影的剧烈晃动,都伴随着窗外风声的骤然拔高,如同命运沉重的脚步在逼近。
烛火终于挣扎着熄灭,最后一丝微弱的光明被黑暗彻底吞噬。
更浓重的寒冷和令人窒息的黑暗瞬间填满了整个空间。
静逸轩,这方被繁华皇宫彻底遗弃的角落,此刻成了世间最冰冷的囚笼。
外界的喧嚣、父皇的威严、母妃模糊的容颜、宫宴的香气……所有属于“皇子”身份应有的浮华与温暖,都被这厚重的宫墙和别院的荒芜隔绝,遥远得如同另一个世界的故事。
在这里,只有彼此冰凉的体温,只有无孔不入的寒风,只有无边无际的、仿佛要将他们幼小灵魂也冻结的黑暗。
他们是龙子凤孙,却在这金玉其外的皇宫心脏,咀嚼着被遗弃的苦果。
寂静里,只剩下两颗幼小心脏在寒冷与恐惧中,发出微弱却顽强的搏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