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白马醉春风6
晨光熹微,透过景玉王府寝殿雕花繁复的窗棂,将细碎的金箔洒落在室内。
空气里弥漫着名贵的龙涎香与清雅熏香交织的气息,沉静而华贵。
轻纱帷幔随着晨风无声摇曳,在光滑如镜的金砖地上投下流动的阴影。
萧若瑾缓缓睁开眼,那双深邃的眸子里初时带着一丝初醒的迷蒙,随即被沉淀的尊贵与锐利取代。
他习惯性地侧过身,手臂向身畔探去——动作却在半途僵住。
身侧铺着的,是冰凉滑腻的云锦缎褥,触手生凉,再没有记忆中那个依偎着他的、带着病中微烫体温的小小身躯。
他回来了。
这里不再是那个偏僻冷清、弥漫着草药苦涩气息的小院,而是他景玉王的寝殿,处处彰显着权势与地位的尊崇。
视线所及,是宽大奢华的紫檀木拔步床榻,悬垂的丝绸帷幔用金线绣着祥云瑞兽,在晨光中流淌着柔和的光泽。
枕畔,一只温润剔透的羊脂白玉枕静静摆放,其上精雕细琢着云水纹路,价值连城。
可这份华贵,此刻却像一层冰冷的壳,裹住了他骤然空落的心。
萧若瑾坐起身,锦被滑落。
他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抚过玉枕冰凉的表面,指尖仿佛还能感受到半年前那简陋床铺上粗糙布料的触感。
那时,他每晚都紧挨着弟弟萧若风而眠,时刻留意着他微弱的呼吸,生怕一个错眼,那点微弱的生命之火就熄灭了。
半年的时光在记忆中翻涌。
他为了病弱的弟弟,如何在太医院那些高傲的御医面前伏低做小,甚至不惜下跪求药;
如何凭着过人的毅力与心智,在宫闱倾轧的夹缝中艰难周旋,一点点积攒人脉,只为换取一个又一个渺茫的调养方子;
如何在无数个不眠之夜,守着药炉,亲手熬制那些苦涩的汤药,再一点点哄着、劝着弟弟喝下去……
那些担忧、焦灼、疲惫,此刻都化作一种深刻入骨的印记。
他付出了那么多,看着弟弟萧若风终于在他的精心照料下,病情一点点好转,从缠绵病榻到能下床走动,甚至能在庭院里晒晒太阳,苍白的小脸终于有了些许血色。
这半年的艰辛,几乎耗尽了他的心力,却也成了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一段羁绊。
然而……
萧若瑾的眼神微冷,唇角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嘲讽弧度。
那个叫初曦的系统,终于传来了姗姗来迟的“修复完成”通知。
他并非没有察觉初曦的拖延与忐忑,只是早已看透它的不靠谱。
医术?
他本就会,不过是借此掩饰身份、更好地照顾若风罢了。
速成?
呵,不过是初曦自我安慰的借口。
看着它最后那副“早死早超生”的怂样,以及得知他平静反应后的窃喜,萧若瑾只觉得可笑。
说走就走?
他当然没有半分留恋……才怪。
初曦那点小心思,以为他冷酷无情。
它怎会明白,这半年的点滴,早已不是任务,而是真实烙印在他生命里的重量。
怀中那个乖巧依赖他的孩子,与未来那个英姿勃发的琅琊王,怎会没有区别?
那是他亲手从死亡边缘拉回来的、用无数个日夜守护长大的弟弟!
那份纯粹的依赖与信任,是时光也无法完全复刻的珍宝。
空间传送的眩晕感仿佛还残留着一丝余韵。
萧若瑾的目光扫过这间华美却空旷的寝殿,最终落在身侧冰冷的锦褥上。
怀里空空如也,那份真实的、温热的重量消失了。
他闭了闭眼,压下心头骤然涌起的复杂情绪——有对过去半年付出的确认,有对系统无能的漠然,更有对那个特定时空里、特定状态的弟弟萧若风……一丝难以言喻的怅惘与怀念。
不过,他很快收敛了心神。
琅琊王萧若风,此刻就住在这景玉王府的东苑。
他们兄弟,终究是跨越了生死,在这新的时间线上并肩而立了。
只是那个在病痛中全然依赖他的小小身影,终究是留在了过去的时空里。
萧若瑾掀开锦被,赤足踏上冰凉的金砖地面。
晨光勾勒出他挺拔而略显孤寂的背影。该去上朝了,也……该去看看住在府里的、他如今已长成少年的弟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