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白马醉春风10

黑子落下,封死了最后一角生路。

棋盘上,白龙已成困兽。

萧若风收回手,指节微微泛白。

胜局已定,心头却压着一块冰冷的石头,沉甸甸的,激不起半分涟漪。

他抬眼看向对面的兄长。

萧若瑾嘴角噙着一抹温煦的笑意,如同三月暖阳。

那目光里盛满了毫不掩饰的赞许与欣慰,几乎能融化初冬的薄冰。

“若风的棋路,越发凌厉了,”他的声音平稳醇厚,像精心温过的美酒,“进境可喜,为兄甚慰。”

话锋如流水般一转,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只是……近来风波不断,朝野上下,人心浮动。

越是此刻,越要稳住心神,莫被外物乱了方寸。”

这温言软语,像一阵恰到好处的暖风,拂过萧若风心底那片因猜疑而结起的薄霜。

他凝视着兄长那双深邃却盈满鼓励的眼眸,有那么一瞬,连日来盘踞心头的阴霾似乎真的被驱散了些许。

疲惫感悄然袭来,他竟有些贪恋这片刻的、久违的宁静。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萧若风偶尔会恍惚。

仿佛就是踏上那条通往至尊之位的荆棘之路后,有什么东西在无声无息地改变。

他依旧倾尽全力,为兄长铺路搭桥,却敏锐地捕捉到对方眼底深处那一丝难以言喻的疏离。

那些曾经熨帖心扉的关怀,似乎也随着宫闱深处日益浓重的硝烟,变得稀薄、遥远。

此刻,在这景玉王府深处,一局棋,一席话,竟像投入死水潭的石子,荡开了层层涟漪,骤然照亮了那条因权力而渐行渐远的歧路。

萧若风胸腔里某个坚硬冰冷的地方猛地一颤,一股酸涩的热意直冲眼底。

他猛地抬头,喉结滚动了一下,复杂的情绪在眸底翻涌——是释然?是委屈?

抑或是重新燃起的、对某种温情的渴望?

“兄长……”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沙哑,千头万绪堵在喉间。

“殿下!”

一声洪亮、带着金石之音的呼喊,如同冰冷的刀刃,骤然劈开了这短暂凝聚的暖意。

琅琊王亲卫统领叶啸鹰,身披玄甲,步履生风地踏入亭中,甲叶碰撞的铿锵声打破了庭院的静谧。

他的目光锐利如鹰隼,瞬间扫过萧若风微红的眼眶,又钉在萧若瑾那张温文尔雅的脸上,眼底深处是毫不掩饰的审视与警惕。

萧若瑾搭在萧若风肩头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

那力道温和依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打断意味。

“若风啊,”他收回手,指尖轻轻拂过光滑的紫檀棋枰边缘,声音依旧平稳,却像蒙上了一层薄纱,“世事如棋,人心叵测。

有些蜜语甜言,听着悦耳,底下藏的……却未必是真心。”

他抬眼,目光掠过叶啸鹰,最终落回萧若风身上,那眼神深邃得仿佛能吸尽一切光亮,“这纷扰尘世,终究……血脉相连,才是根,才是本。”

叶啸鹰的呼吸骤然粗重了几分。

他看着萧若瑾那张挂着温良笑意的脸,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与琅琊王府许多将领一样,对这位景玉王有着根深蒂固的厌恶。

在他看来,萧若瑾与那野心勃勃的青王萧燮并无二致,都是一丘之貉!

尤其是自家殿下放弃唾手可得的至尊之位,甘愿屈居其下之后,这份厌恶更是化作了燎原的怒火。

此刻,萧若瑾那番“血脉亲情”的论调,如同点燃了最后的引线。

“呸!”一声毫不掩饰的唾弃,像淬毒的钉子,狠狠砸在青石板上。

叶啸鹰浓眉倒竖,铜铃般的眼睛死死瞪着萧若瑾,那目光里的鄙夷和憎恶,浓烈得几乎化为实质,“根?本?哈!

这等腌臜话,从你嘴里吐出来,真他娘的让人倒尽了胃口!

比那阴沟里的耗子屎还叫人恶心!”

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铁锈般的腥气,沉沉地砸在寂静的庭院里,震得空气嗡嗡作响。

亭中方才那一点残存的、脆弱的暖意,瞬间被撕得粉碎。

凝固的空气里,只剩下叶啸鹰粗重的喘息和萧若瑾指下,棋子被无意识摩挲发出的、细微而刺耳的摩擦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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